休整日的寧靜,被淩晨尖銳的哨聲撕得粉碎。
六十二名學員從美夢中被粗暴拽醒。
緊急集合!
全副武裝!
西側倉庫門口領彈藥!
操場籠罩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裏,幾盞氣燈在寒風中飄搖。
葉清歡、雷銘、林書婉、沈醉、秦鴻銘悉數在場。
“立正!”
雷銘的聲音比往日更加嘶啞低沉。
葉清歡走到佇列前,馬燈的光勾勒出她的側臉輪廓。
她沒有一句廢話。
“剛接戰區絕密令。”
“萬家嶺,我軍圍攻敵一零六師團,已至關鍵時刻。為達成全殲,各部向心擠壓,外圍防線出現短暫空隙。”
“日軍一個聯隊,於昨日傍晚,穿插到青龍嶺至黑水河一帶,我第七十四軍五十八師三二四團被阻隔在敵占區。”
她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三二四團,建製基本完整,約一千八百人,攜有迫擊炮重機槍,但其唯一的電台大概率損毀,現與主力完全失聯。”
“經分析,該團大概率退入山地與日軍周旋。”
“位置、傷亡、補給、敵情,一概不明。”
“日軍正調兵遣將,意圖圍殲。”
操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一千八百人的整建製團,被包了餃子,失去聯絡。
這是必死之局。
“附近所有可動用的,具備長距離偵察滲透能力的部隊,已全部投入萬家嶺主戰場,暫時無兵可派。”
葉清歡的聲音陡然轉厲。
“上峰手令:著臨澧特訓班精英班,即刻出發,執行‘穿針’任務!”
“你們的任務:攜帶SCR284大功率電台一部,全套備用零件及電池,特種密碼本兩套,穿越敵控區及交戰緩衝區,找到三二四團,建立聯絡,傳達戰區指令——向西南鷹嘴峪方向突圍。”
“我軍團將在四十八小時內,於鷹嘴峪東南五裡處設下接應點。”
“你們的電台,將是他們眼睛和耳朵。”
她合上資料夾,表情嚴肅。
“此行,九死一生。”
“日軍巡邏隊、關卡、便衣暗哨,無處不在。青龍嶺區域,敵我犬牙交錯,情況瞬息萬變。”
“你們沒有後援,沒有退路。”
“電台和密碼,重於生命。”
“若遇不測,知道該怎麼做。”
“全體,由雷中校、林中校共同帶隊,走北線黑鬆林。隱蔽滲透,不惜一切代價,將電台送達。”
“明白!”
低吼聲充滿決絕。
“現在,配發裝備。電台由高勝、周明、趙海川輪替背負。密碼本,雷教官攜帶一套,林教官攜帶另一套,分開保管。藥品、緊急口糧各自分配。”
“一小時後,準時出發!”
沉重的SCR284電台被拆分裝入特製揹包,裹上防水油布。
密碼本是兩本看似普通、略微泛黃的手抄冊子,用油紙仔細包好,分別被雷銘和林書婉貼身塞進最裏層的衣服。
每個人都沉默地檢查槍支彈藥,匕首,水壺,乾糧。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皮革、汗水的味道和一往無前的決絕。
葉清歡沒有隨隊。
她站在營房濃重的陰影裡,看著這支隊伍在雷銘和林書婉簡短的手勢下,沉默地沒入黑暗。
沈醉和秦鴻銘站在她身側,同樣一言不發,臉色在晨光中晦暗難明。
他們分乘三輛卡車,一路向東,走了一個白天,在一處水灣處下車。前麵已經接近戰區,不能繼續乘車了。
行軍是意誌與體能的雙重考驗。
他們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走尋常小徑,隻挑最險峻的山脊、最茂密的林間、最崎嶇的河灘穿行。
沉重的裝備壓得人喘不過氣。
背負電台部件和備用電池的學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高勝喘著粗氣,肩上的帶子緊緊勒著皮肉,他咬牙硬挺,脖頸青筋暴起。
周明像幽魂一樣在前方探路,每一次停頓和細微的手勢,都決定著整支隊伍的方向和生死。
趙海川和另外三名隊員,沉默地跟在隊尾,抹去隊伍經過的痕跡。
劉文濤臉色蒼白,汗水浸透衣背,腳步虛浮,但依然咬牙跟上。
孫有福落在最後,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王倩和其他女學員背負著同樣不輕的物資,嘴唇咬出了血絲。
第二天下午,隊伍在穿越一片茂密灌木叢時,與一支五人日軍偵查隊猝然遭遇。
距離太近,來不及完全隱蔽。
“敵襲!散開!”
雷銘低吼,手中的步槍率先噴出火舌。
槍聲撕裂山林。
子彈呼嘯,打穿一名日軍的胸膛。
對方反應極快,立刻依託樹木還擊。
戰鬥短促而激烈。
充當教官的陳文柏大腿中彈,慘叫著倒地,鮮血瞬間染紅身下的落葉。
雷銘又快速擊斃兩名日軍。
林書婉已經從側翼前出一百多米,MP38衝鋒槍精準點射,擊倒最後兩人。
“不要糾纏,快撤!”
雷銘捂著傷臂嘶聲下令。
學員們紅著眼睛,拖著傷員,帶著同伴的裝備,倉皇撤入更深的密林。
身後,日軍的槍聲和叫罵聲逐漸遠去。
那逼真的鮮血、慘嚎、拖拽傷員時的沉重,讓所有人心頭蒙上厚厚的死亡陰影。
這不是訓練。
這是真的會死。
深夜,隊伍試圖泅渡一條水流湍急的河。
河水冰冷。
對岸突然響起機槍掃射聲,子彈打在水麵啾啾作響。
雖無人員落水傷亡,但被迫丟棄部分給養。
在冰冷的河水中掙紮上岸,多人牙齒打顫,臉色發青。
劉文濤的腳被水底尖石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染紅了褲腿。
孫有福在混亂中險些被沖走,是王倩拚命拉住了他。
連續兩天兩夜的高強度行軍和意外接敵,讓隊伍瀕臨極限。
食物短缺,體力透支,傷員拖累,對任務能否完成的焦慮,以及對無處不在的死亡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第三天傍晚,隊伍抵達了一片位於兩山之間的乾涸河床。
這裏地勢開闊,便於警戒,附近有一處從石縫中滲出的細小水源。
“取水,煮沸。全員休息四小時。警戒哨放雙崗,覆蓋所有方向。天亮前出發。”
雷銘和林書婉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學員們如蒙大赦,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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