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專案代號“夜梟”。
所有學員被蒙上眼,用卡車運到完全陌生的荒野山林,分散拋下。
指令隻有一句:自行返回營地。
黑暗、孤獨。
枯竭的體力,崩潰邊緣的精神,對未知方向的恐懼。
對毒蛇野獸的想像。
這些東西開始瘋狂啃噬每個人的神經。
學員錢益明被扔下後,巨大的恐慌讓他蜷縮在一棵樹下,死死攥著求救哨,卻既不敢吹響,也不敢移動。
最終,他在極度的心理煎熬和寒冷中精神恍惚,被教官找到時已經語無倫次。
周明被放下後,靜立了片刻,抬頭透過樹冠的縫隙辨認星辰,然後沉穩地邁開了腳步。
高勝則憑著一股蠻勇,在黑暗中一邊咒罵一邊橫衝直撞,居然也歪打正著。
趙海川幾乎沒有猶豫,選定一個方向便無聲地快速移動,他對黑暗和山林的適應彷彿與生俱來。
劉文濤則格外謹慎,走走停停,不時側耳傾聽,在時限快到時僥倖摸了回來。
孫有福被丟在了一片亂墳崗附近。
夜梟啼哭,磷火幽幽。
他當場嚇得癱軟在地,抖成一團。
但最終,那股必須返回營地的病態執念,壓倒了對鬼神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幾乎是匍匐著,朝著遠處一點模糊的燈光挪動。
天亮前,他終於爬回了營地邊緣,被哨兵發現時,人已經昏迷。
次日,“焦點”訓練。
在震耳欲聾的混合噪音中,強行記憶複雜的密文。
隨後,在教官疾風驟雨般的私隱盤問、道德詰難和人格侮辱下,複述答案。
孫有福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回答得磕磕絆絆。
但葉清歡的視線捕捉到一個細節。
在噪音最尖銳、盤問最刻薄的瞬間,他垂在腿側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極輕微地敲擊一種固定的節奏。
他眼神深處閃過的一絲東西,是極度隱忍,而不是真正的崩潰。
劉文濤的“表現”則情緒飽滿——憤怒,委屈,試圖爭辯,失誤也顯得更“自然”,將一個努力維持自尊卻備受壓力的學員形象演得無可挑剔。
學員吳勇在這個環節徹底垮了。
噪音和侮辱的雙重夾擊下,他先是思維停滯,隨即猛地暴起,撕扯自己的頭髮,掃落麵前的紙張,嘶吼著:“別問了!我不知道!我是廢物!”
他陷入了癲狂,被迅速架走。
壓垮他的不是任務,而是自我價值的徹底崩塌。
緊接著是“責任壓力測試”。
小組任務因預設的“內鬼”破壞而失敗。
所有成員在“戰友因你們而犧牲”的沉重氛圍中,接受嚴厲斥責,並被單獨逼問:“誰是責任人?”
周明冷靜地要求復盤流程,拒絕在任何壓力下指認同伴。
高勝則暴怒地捶打自己胸口,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用激烈的自殘來對抗內心的負罪感。
女學員王倩,在承受了“因你猶豫,線人身亡”的強烈心理暗示後,獨自躲進角落,抱著自己無聲地哭泣,反覆呢喃:“是我害的……都怪我……”
強烈的道德內疚感,幾乎將她整個人壓碎。
五天。
整整五天。
沒有因體能淘汰,隻有意誌在極限壓力下的反覆灼燒、鍛打、淬鍊。
不斷有人在某個精心設計的壓力點上,因為內心某個從未被觸碰的脆弱角落被無情洞穿,而驟然崩塌。
他們被帶走時,神情各異,有的麻木,有的崩潰,有的瘋癲。
淘汰的,始終是那些精神先於肉體倒下的人。
第五天傍晚,最後一次綜合性極限壓力測試結束。
還能依靠自己力量站著人,眼神雖佈滿血絲卻未渙散,依舊保持著一絲清明與戒備的學員,隻剩下六十二人。這是一千多人裡淘出的六十二人。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極長,像是六十二尊從精神煉獄爬出來的、堅硬的雕像。
操場上一片死寂,隻有沉重的喘息。
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般的麻木,和被颳去所有浮華後,裸露出的堅硬核心。
葉清歡的目光,從這六十二張臉上逐一滑過。
沈醉壓低聲音:“葉長官,剩下這些……心裏那口氣,沒散。”
秦鴻銘點頭:“但經此一煉,有的人是烈火烹油,有的人已經結成了冰。接下來怎麼塑形,纔是關鍵。”
“原地休整半小時。換洗,搬到一號至三號營房。”
葉清歡下令,隨即看向不遠處臉色憔悴的餘樂行。
餘樂行小跑過來,這幾天他被劇增的消耗和不斷“減員”的賬目折磨得掉了好幾斤肉。
“餘主任,”葉清歡的語氣聽不出波瀾,“淘汰了四十人,他們的經費,省下了。”
餘樂行心裏咯噔一下,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是,是,賬上是寬裕了些……”
“從明天起,”葉清歡打斷他,“這六十二人,每人每天,夥食增加四兩肉,半斤時令水果。必須保證。”
“費用,就從省下的那部分出。”
餘樂行隻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四兩肉!半斤水果!六十二人,天天如此!
這哪是從省下的出?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頭肉!
他**個月,費勁摳下來點費用,還不一定夠啊。
一股邪火混著怨毒、憋屈和恐懼,幾乎要從他喉嚨裡噴出來。
可他一撞上葉清歡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他五臟六腑的眼睛,再想到戴老闆話裡話外透漏,這個葉華上校背後撐腰的是委座,所有的話都嚥了下去。
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變了調的字。
“是,卑職明白!一定照辦!”
葉清歡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那六十二名學員。
夜色漸濃,營區的燈光亮起,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你們,暫時留下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刺入每個人被磨得異常敏感的耳膜。
“這五天,隻是把你們的腦袋摁進水裏,看看誰先被淹死,誰能憋著那口氣,等到浮上來。”
“別以為這就完了。”
“這口氣,是你們以後在地獄裏生存的本錢。”
“接下來,我要教你們的,是怎麼用這口氣,在別人活不了的地方活下去。”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看得見。”
“在別人想不到的時候,拿走他們的命。”
明天修整一天,後天,精英班的課程正式開始。
“解散。”
六十二人沉默著,拖著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蹣跚走向營房。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眼神交流,空氣中隻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腳步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葉清歡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醉、秦鴻銘、陳文柏兄弟聚攏到她身後。
“沈教官,秦教官,”葉清歡沒有回頭,視線仍投向那片死寂的營房,“接下來是分科專訓。意誌淬過火,該打磨不同的刃口了。兩位的經驗,很重要。”
“文柏,水生,”她轉向陳氏兄弟,兩人雖疲憊,眼神卻很亮,“跟著兩位長官多看,多學,多想。你們將來要獨當一麵。”
“是!”
教官小樓的燈,徹夜通明。
新的訓練大綱,針對六十二人不同特質的初步分組方案,以及那兩個“特殊學員”的後續監控策略,在無聲的討論中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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