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目沒有標準答案。
但每一道題,都在窺探答題者的內心世界、價值取向、思維模式和潛在的性格弱點。
葉清歡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踱步,目光掃過台下。
高勝擰著眉頭,筆桿都快被他咬斷了,寫幾筆又塗掉,顯得焦躁不安。
周明答題不快,但很穩,偶爾停筆思考,落筆堅定。
趙海川寫字很快,幾乎不假思索,彷彿答案早已刻在腦中。
劉文濤答得認真,字跡工整。
孫有福握著筆的手有些抖,字跡潦草,不時抬頭看看周圍。
一小時後,試卷被收走。
學員們以為終於能喘口氣。
“全體都有!”
雷銘的命令再次砸下。
“目標,戰術訓練場!跑步前進!”
沒有人抱怨,甚至沒人有力氣抱怨。
剩下的一百八十餘人,更像是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機械地挪動著灌了鉛的雙腿,跑向夜色漸濃的訓練場。
那裏已經佈置好模擬街區和各種障礙。
夜間情景觀察與記憶測試。
學員分批進入一個佈置成雜貨店後間的昏暗房間,三十秒後從另一個出口退出,立即回答二十幾個問題。
貨品數量、擺放位置、牆上招貼畫細節、甚至店主“模型”衣釦的顏色。
林書婉負責監考,她的眼睛記錄著每個人進入房間後的第一視線落點、觀察時的微小動作和答題時的遲疑。
接著是簡易地圖繪製與判讀。
在隻有微弱馬燈照明的情況下,根據簡短描述繪製簡易方點陣圖,並回答從某點至某點的最佳隱蔽路線。
雷銘冷著臉,對方向錯誤、比例失當或標註不清的圖紙打上紅叉。
然後是手電筒下的武器分解結合計時賽。
在極度睏倦和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快速、準確、無錯漏地完成。
不斷有人手抖裝錯零件,或超時被喝令出列。
最後是夜間指令辨識與執行。
學員被蒙上眼罩,帶入陌生區域,摘除眼罩後,聽到一段含有方位、暗號、接頭方式的加密口令。
必須在極短時間內複述並做出正確反應。
黑暗中,口令隻念一遍。
錯誤,即淘汰。
考覈是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機器,每一個齒輪轉動,都碾碎一批跟不上節奏的人。
夜色深沉,訓練場上燈火與黑暗交織。
口令聲、喘氣聲、器械碰撞聲、偶爾的嗬斥和淘汰者沉重離去的腳步聲,從未停歇。
葉清歡始終在場邊陰影裡。
她看的不是單個人的成績,而是整體。
是那些在極限壓力下依舊能繃住一絲清明的人。
是那些在混亂中下意識做出相對正確選擇的人。
是那些眼神深處還藏著不甘和火焰的人。
她的目光尤其關注那幾個“特殊”編號,在心中默默評估、修正著最初的印象。
淩晨三點,最後一項夜間指令測試結束。
還能站在場中的,隻剩下一百二十人左右。
個個眼窩深陷,麵色灰敗,軍裝被汗水、泥汙浸透。
但他們的腰桿,在經歷連續十餘小時的高強度摧殘後,反而比最初挺直了些。
那是經過淬鍊後,殘存下來的硬骨頭。
葉清歡走到這一百二十人麵前。
操場寂靜,隻有夜風呼嘯。
“原地休息。等待通知。”
沒有評價,沒有總結。
她和雷銘、林書婉轉身離開,走向那棟亮著燈的二層磚樓。
會議室裡,燈光雪亮。
桌上攤滿了考覈記錄、試卷、觀察報告。
葉清歡、雷銘、林書婉、以及剛剛洗漱換裝回來的陳文柏兄弟,圍坐在一起。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接下來的評議,將決定這一百二十人中,誰走,誰留。
“先從試卷和心理觀察開始。”葉清歡拿起那摞厚厚的試卷,翻到做了標記的幾份。
“高勝,”林書婉指著記錄,“體能意誌頂尖,有領導傾向。
但心理測試顯示急躁,抗壓方式單一,易怒,道德選擇偏向簡單粗暴的‘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團隊協作評估,有個人英雄主義苗頭,極度疲勞時對同伴缺乏耐心。”
“周明,”雷銘介麵,“各項均衡,沉穩。
心理評估顯示邏輯性強,危機下傾向於權衡後選擇最優解,而非冒險。
小組中表現可靠,能調解矛盾。夜間技能測試全部良好以上。無明顯短板。”
“趙海川,話極少,但觀察力很強。行軍時他總能提前發現好走的路或危險。
抬沙袋時用的巧勁,省力。心理試卷……答得很怪,有些問題他好像沒理解,答非所問,但有些涉及實際困境的選擇,答案非常……實用。”
“劉文濤,”林書婉翻看著試卷,“表現堪稱‘模範’。
樂於助人,小組凝聚力強,心理測試答案圓滑周全,幾乎挑不出錯。
所有道德困境都選擇了最‘正確’、最符合常規教導的選項。
夜間觀察測試,他成績中上,可他進入房間後,第一眼看的是天花板角落和門後,而不是像大多數人一樣先看貨架和‘店主’。”
“孫有福,”林書婉說,“體能是巨大短板,完全靠劉文濤他們才撐下來。
心理測試顯示自卑、焦慮,但關於恐懼的題目,他描述的細節異常生動具體。
夜間測試成績很差,地圖繪製混亂,武器分解超時。
但……有一個細節,指令辨識環節,矇眼時他手指在腿側無意識地輕微敲擊,節奏是……短、短、長、短。”
葉清歡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與林書婉描述的那個節拍若合符節。
她拿起劉文濤和孫有福的試卷,又看了看周明和趙海川的。
“繼續。說說其他值得注意的人,以及明顯不合格的。”她說道。
評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名單在晨光微露時確定。
“跟餘主任打個招呼,被淘汰的人,如果有哪方麵特長,可以自願申請再次測評。”
葉清歡最後補充。這個規定是給一些天才選手留的機會。
天色大亮,疲憊到極點、坐著都能睡著的學員們被哨聲驚醒,重新列隊。
葉清歡再次出現在他們麵前,手裏拿著一張紙。
直接她開始念名字。
被唸到的人,眼神瞬間爆發出光彩,身體不由自主地挺直。
沒被唸到的人,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高勝。”
“周明。”
“趙海川。”
“劉文濤。”
“孫有福。”
......
一百零二個名字唸完。
有人歡喜,有人茫然,有人瞬間脫力般蹲下,抱住了頭。
入選者出列,到操場另一側重新集合。
他們看著對麵那些被淘汰的同伴,心情複雜。
淘汰者在教官指揮下,默默離去,背影蕭索。
新的一百零二人,站在了葉清歡麵前。
他們身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深處,都有了某種共同的東西。
一種經過野蠻篩選後倖存下來的銳氣,以及對未來殘酷未知的隱約戰慄。
葉清歡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給你們半天時間,處理個人事務,領取新的被裝,搬到東側新營區。”
她的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今晚八點,新營區一號教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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