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開閘泄洪。
五十多個小組,亂鬨哄地衝出營門,向著遠處的山巒湧去。
沉重的腳步聲、裝備碰撞聲、粗重的喘息和組員間短促的吆喝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序曲。
葉清歡坐進吉普車,雷銘駕車,林書婉在副駕拿著望遠鏡和記錄板。
車子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側後方。
陳文柏和陳水生早已換上作訓服,揹著縫了編號的揹包,悄無聲息地混進了學員大隊中。
最初的平路還好,但沙袋的重量已經開始向下滲透。
高勝一人扛著沙袋走在最前,步履如飛,同組其他人奮力追趕,心中既慶幸又擔憂。
周明那組,四人一組輪換抬沙袋,走得很穩,速度均勻。
劉文濤那組,他和另一人抬著沙袋,孫有福空手跟著,臉色依舊難看,同組有人偶爾投來不滿的一瞥。
那些被硬湊的“雜牌軍”組,配合生疏,抬沙袋的步伐都不一致,已經顯出頹勢。
一進山區,坡度陡增,亂石嶙峋,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體力消耗急劇增加,汗水從每一個毛孔裡向外滲。
抬沙袋的組員輪換頻率越來越快,喉嚨裡拉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快點!跟上!”
“三組!沙袋不許拖地!”
“十五組!掉隊了!想一起淘汰嗎?!”
特訓班的十幾名教官騎著馬,每人負責一段,在隊伍前後奔突,吼聲不斷。
他們手中的名冊上,快速記錄著各組的問題。
葉清歡的目光透過茶色鏡片,冷靜地觀察著。
她手中的望遠鏡不時抬起,聚焦在某些小組和特定編號上。
高勝的肩膀已經磨得有些破皮,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速度慢了下來,終於有人接過了沙袋。
周明那組依舊穩定,輪換有序,沉默但堅韌。
趙海川在的隊伍抬沙袋時,他總走在側翼,看似不費力,卻總能在沙袋失去平衡的瞬間,伸手搭一把,穩住重心。
劉文濤那組,沙袋已經換人抬了,他正扶著臉色慘白、腳步踉蹌的孫有福,嘴裏說著鼓勵的話,但額頭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疲憊。
吉普車爬上一個高坡,視野開闊。
葉清歡示意停車。
她拿起望遠鏡,看向蜿蜒山路上那些掙紮前行的隊伍,也看向更後方。
那裏,已經有小組崩潰了。
一個“雜牌軍”小組為了搶速度,輪換時失手,沙袋滾下了溝裡。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去追,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被大部隊越甩越遠。
還有一個小組,兩個組員癱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沙袋停在路邊,同組其他人滿臉絕望。
“記下。”葉清歡對林書婉說,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林書婉快速在本子上記錄下那些沙袋停滯、小組崩潰的編號。
淘汰,正在以小組為單位,殘酷地發生。
時間無情流逝。山路彷彿沒有盡頭,烈日持續烘烤著大地。
水壺早已乾涸,喉嚨裡像在冒火,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斤。
沙袋成了越來越恐怖的負擔,但沒人敢丟下——那意味著全組人的希望瞬間破滅。
互相扶持、鼓勵、甚至責罵,在極限的疲憊中,小組內部的紐帶或摩擦被急劇放大。
高勝那組,最初的勇猛耗盡,現在人人疲憊。輪換沙袋時動作粗暴,有人開始抱怨。
高勝瞪著血紅的眼睛吼:“少廢話!不想一起淘汰就咬牙挺住!”
周明那組,氣氛相對平和,但每個人都麵色凝重,隻是機械地邁步、輪換。
劉文濤那組,孫有福幾乎是被兩個人架著在走,他自己幾次虛弱地說“別管我了”,但劉文濤和其他組員還是沒鬆手,隻是速度被嚴重拖累。
當兩個半小時的極限即將來臨時,衝上無名高地的小組稀稀拉拉。
最先到達的是周明那組,沙袋穩穩放下,組員互相攙扶著大口喘息。
接著是高勝那組,幾乎是撞上來的,沙袋扔下,幾個人直接撲倒在地。
劉文濤那組幾乎是卡著最後幾秒,連拖帶拽地把孫有福和沙袋弄上高地,全員癱倒。
葉清歡看了看錶,又看向山路。
零星的小組在掙紮向上爬。
更遠處,一些小組徹底停在了半路,沙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座座失敗的墓碑。
最終,能全組攜帶沙袋在規定時間內抵達高地的小組,隻有三十五個。還有一些減員的小組到達。
這意味著,至少又有近百人被淘汰。
雷銘走到高地中央,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百多人,聲音比山風還冷。
“全體都有!起立!”
又是一番掙紮和痛苦的呻吟。
能站起來的,個個眼神空洞,身體搖晃。
“原地休息二十分鐘!不許卸裝!不許坐下!”
這二十分鐘是另一種折磨。
極度的疲憊渴望著倒下,卻隻能站著,背負著依舊沉重的行裝,在烈日和山風中煎熬。
又有幾個學員支撐不住暈倒,被教官直接拖走。
葉清歡一直坐在車裏,望遠鏡掃過這群倖存者。
小組內部,有的圍攏在一起低聲互相打氣,有的則沉默相對,隔閡隱現。
高勝和周明各自的小組,凝聚力顯然更強。
二十分鐘到。
“集合!按原組攜帶沙袋!返回營地!限定時間三個半小時。”
命令如同喪鐘。雖然比來時的時間多了一個小時,但體力早就耗盡了,回去拚的是意誌。小組人員完整的還好些,那些殘破的小組更難。
有的小組隻有兩個人,這就意味著返程時,要麼兩人一直抬著,要麼兩人輪換。
絕望的嘆息被所有人硬生生嚥了回去。
返程,拖著更加殘破的體力和意誌。
回程中,又有小組崩潰。
有人實在抬不動沙袋,同組人咬牙想分擔,卻力不從心,最終沙袋落下,全組人望著它,眼神灰敗,被教官記錄編號,淘汰。
當這支人數已不足兩百的隊伍,在天色擦黑時紛紛挪回營地,許多人已處於半麻木狀態。
沒有休息,沒有晚餐。
剩下的學員在操場列隊,等待下一輪煎熬。
林書婉開始分發厚厚的試卷和鉛筆。
“筆試。在體力和精神極度透支的情況下,進行心理評估與基礎理論。時間一小時。現在開始。”
試捲髮到手中,學員們強打精神看去。
題目五花八門,並非單純的軍事理論。
“你獨自執行任務時,發現同伴可能已叛變,但無法證實,你會如何做?”
“深夜潛入目標宅邸,驚動了看門狗,你會立即撤離,還是嘗試快速解決?”
“上級命令你處決一名可能知曉重要情報的敵方平民,但你有把握通過其他方式獲取情報,隻是需要時間且風險增加,你會如何選擇?”
“請描述你記憶中最恐懼的一件事,以及你當時的應對。”
“對時局有何看法?抗戰前途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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