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輪子碾過鐵軌接縫,發出單調重複的“咣當”聲。
車窗外,廣州青翠的稻田與芭蕉林早已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湘中地區連綿起伏的丘陵,植被稀疏,滿眼枯黃。
天空是沉悶的鉛灰色,低低地壓著地平線,幾隻黑鳥無聲掠過荒蕪的田埂。
車廂裡人不多,空氣中混雜著陳舊木頭、煤灰和廉價煙草的氣味。
幾個穿粗布衣裳的百姓蜷在角落,神色麻木地打著盹,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沒有百姓願意冒著陷入戰區的風險北上。
與這片沉悶死寂形成鮮明反差的,是車廂中部的五名軍官。
他們身著筆挺的軍服,領章上的軍階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醒目,神情與周遭的疲憊麻木格格不入。
這五人,正是葉清歡、雷銘、林書婉,以及陳文柏、陳水生兄弟。腰間挎著M1935手槍。
他們的行囊裡,除了簡單的換洗衣物,更有一份印著“葉華”、“雷興”、“林夏”、“陳剛”、“陳強”名字的軍官證。
這身行頭和證件,是他們在廣州上車前,由軍統廣州站負責人親手交付。
戴老闆的手令,為他們此行披上了一層必要的“虎皮”。雖然名字都是假的,但身份是真的,實打實的國軍軍官。
伴隨著一聲悠長刺耳的汽笛,列車終於在長沙站停穩,噴出大團大團的白霧。
月台上比廣州冷清太多,視線所及,儘是穿著灰藍色或土黃色軍服的匆匆身影。
一名上尉軍官,軍便服剪裁合體,臂章上有著特殊標記。
他的視線極具壓迫感,在下車的人流中快速過濾,很快就定格在這五位氣質不凡的軍官身上,隨即快步走來,敬禮的動作乾脆利落。
“長官,請問是葉長官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沒有多餘的寒暄。
“車在外麵。請跟我來。”
兩輛沾滿黃泥、但保養得當的德製霍希-901型指揮車,安靜地停在站外的路邊,開車的事兩名國軍上士。
眾人上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駛離長沙城區。
真正的折磨開始了。
所謂的公路,不過是稍寬的土路,被雨水和車轍蹂躪得不成樣子。
汽車在坑窪的土路上劇烈起伏,車內的人被拋得東倒西歪,五臟六腑彷彿都錯了位。
路旁,偶爾能見到被匆匆動員起來的民夫隊,在軍官的嗬斥聲中,抬著木材石塊修築簡陋的工事。
更多時候,窗外是死寂的村莊與荒蕪的田野。
一些房屋隻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焚燒痕跡格外刺眼。
偶爾有滿載物資的軍車,拖著滾滾煙塵,吃力地向著北方駛去,那是武漢戰區的方向。
不到三百公裡的路程,竟從天亮開到暮色四合。
當遠方山坳裡終於亮起一片螢火般稀疏的燈火時,車上所有人都已被顛得筋骨欲散,滿麵塵灰。
“長官,前麵就是臨澧縣城。訓練基地在城外五裡,我們是直接過去,還是……”
開車的上尉放緩車速,回頭請示。
葉清歡揉著發痛的額角,透過佈滿塵土的車窗望向那片微弱的燈火,聲音因長途跋涉而沙啞,吐出的字句卻清晰堅定。
“進城,找個乾淨旅館住下。”
“大家顛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吃頓熱飯。明早再去基地。”
“是。”
上尉不再多問,轉動方向盤,指揮車駛向縣城。
臨澧縣城很小,僅有一條像樣的街道。
旅館是棟兩層木樓,招牌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好在裏麵還算整潔。
兵荒馬亂的,根本就沒幾個人住店。夥計用木桶提來燒熱的井水,已是最好的招待。
五人簡單洗漱,在一樓油膩的飯堂裡,囫圇吞下一碗幾乎不見油星的湯麵,便各自回房。
葉清歡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身體的極度疲憊,暫時壓倒了對未知環境的焦慮。雷銘和陳氏兄弟換班警戒,沒有驚動葉清歡和林書婉。
次日,天剛矇矇亮,眾人便已起身,一夜休整,驅散了些許疲憊。
在簡陋的房間裏,五人再次檢查隨身物品,重點是那幾把M1935手槍。
葉清歡仔細地將手槍拆解、檢查、上油,確認機件完好後,重新插入彈夾,塞入特製的槍套,穩妥地固定在腰側的武裝帶上。
雷銘和林書婉也默契地做著同樣的事。
陳文柏和陳水生兄弟倆,則在雷銘的監督下,動作並不笨拙,神情極為認真地完成了武器檢查與隱蔽攜帶的步驟。顯然,這幾個月的訓練已經很有成效。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外勤任務中配槍,除了緊張,更多的是一種壓在心頭的沉甸甸的責任。
“記住,”葉清歡最後叮囑兄弟倆,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許拔槍。槍一響,事就大了。但受到威脅時也不要猶豫......算了,你們自己感受吧。”
“是!”
兄弟倆壓低聲音應道,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感受著那塊堅硬的、讓自己頗具安全感的凸起。
整理好軍容,確認各自的身份的胸標佩戴端正。
晨光中,五人走出旅館。
那身筆挺的軍官製服,賦予他們一種與這座破敗小城格格不入的威嚴。
旅館夥計和早起的小販,都下意識地垂下頭,避開了他們的目光。
上尉的車早已等候在外。
看到五人出來,他立刻上前,視線在幾人腰間快速掃過,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以他的經驗,自然看得出幾人的配槍並不是軍隊配備的製式武器。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比昨天更加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長官,請。”
汽車再次發動,駛上土路,向著城外訓練基地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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