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開始露出魚肚白。上海那邊還沒有新的訊息。
鐵路線兩側，日軍巡邏隊按部就班地來回巡視。
騎兵巡邏的頻率，似乎比平時更密了些。應該是因為接到了有重要軍列通過的通知。
磚窯裡，人們輪流休息。周瑩盯著螢幕，記錄每一趟巡邏隊的時間間隔。
老四檢查著備用裝備。林慕白坐在火堆旁，正在和幾名山貓隊員一起用野草編製偽裝。他們要近距離掩護郵差。
時間緩慢地爬行。每一分鐘都過的及其漫長。
遠處偶爾有火車經過，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隆聲，讓窯洞裏的空氣都跟著震動。
淩晨五點十五分，上海的電報終於來了。
“最新情報：指揮車及直屬部隊位於第二列車中前部車廂。
車體特徵：深灰色，頂部有多組天線。該車前後各有一節平板車，每個平板車設定有四個沙袋機槍巢，槍口對著鐵路兩側。
第一列為一個大隊的先頭部隊，第三、四列為後續部隊及輜重。情報可信度較高，但無法完全確認。祝順利。”
電報在眾人手中傳閱。
“第二列......”林慕白看向周瑩，“第一列五點發車，現在已經在路上。
第二列五點半，到我們這大概七點。用無人機，提前識別這個特徵的車。”
“明白。”周瑩調整無人機航向，在高空盤旋，等待，備用電池放在手邊。
隱蔽坑裏，郵差在黑暗中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他已經在黑暗裏坐了三個多小時。坑裏悶熱潮濕、空氣渾濁，但還能忍受。
對講機靜默著，但他知道戰友們都在。不知過了多久，耳機裡終於傳來林慕白的聲音。
“郵差，準備好。”
“目標已發車，預計一小時後到達。”
“等待我的指令。”
郵差的瞳孔在黑暗中睜開，手指摸了摸一直放在胸前的遙控器。
“收到。”
“爆炸後，聽到我的指令後立即撤離，不要猶豫。我和山貓小隊會給你掩護。”
“明白。”
六點二十三分。遠處傳來隱隱的汽笛聲。隨即就聽到了隆隆聲。
“這是第一列。”周瑩低聲說。
六點五十五分，地平線盡頭，第二列火車的輪廓出現。
“第二列來了！”周瑩的聲音有些急促。
無人機畫麵放大。車頭後麵第三節車廂，頂部有多組天線凸起，夾在兩輛平板車之間。
注意平板車，92式重機槍四挺，歪把子四挺。
“深灰色車廂......頂部天線......兩輛平板車......”周瑩一個個比對特徵，“符合指揮車描述。重複，符合指揮車描述！”
“郵差，目標已確認，聽我指令。準備。”耳機裡林慕白沉穩的聲音傳來。
“收到。”
坑裏的郵差，全身已被汗水浸濕。身體已經能感覺到地麵因火車駛近而產生的劇烈震動。
“距離爆破點......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周瑩盯著螢幕報數。
火車頭駛過涵洞。
隨後第一節車廂、平板車、指揮車！
“炸！”
林慕白的聲音如同驚雷。
郵差的拇指，重重按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的轟鳴。
下一秒，涵洞處的鐵軌猛地向上拱起，又落下了，涵洞向下坍塌。
正在通過的列車，那節豎著七八根天線的車廂突然被拋向空中，引得整列火車像一條彎曲的蛇。
中間向上拱起，再落下，然後向一側傾斜，車輪在變形的鐵軌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接著是連鎖反應。後麵的車廂接二連三地出軌、傾斜、碰撞。金屬扭曲撕裂的聲音、人的驚叫聲，混成一片地獄交響。
噠！噠！噠！
轟！
幾乎同時，鐵路另一側槍聲大作。周大勇的掩護組開火了，三挺機槍和幾十支步槍，還夾雜著一具擲彈筒。
子彈冰雹般射向列車。榴彈在鐵路邊爆炸，火光四起。
“郵差，撤！”林慕白對著對講機喊。
偽裝草蓆被一把掀開，郵差從坑中彈射而出，身體壓低，向著左前方第一個淺坑狂奔。
身後，是槍聲、爆炸聲、警報聲響徹天地的修羅場。
他撲進第一個淺坑，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深灰色車廂已側翻在路基下，後續的車廂也脫離軌道，不同程度的傾倒。
更多的日軍士兵從後續車廂跳下，朝著周大勇的方向瘋狂射擊。
郵差沒敢耽擱，三兩下爬出淺坑，沖向右前方的第二個隱蔽點。
這些坑的位置是有講究的，並不是一條直線，跑動起來是“之”字形路線，淺坑就是轉折點。
啪！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列車上的日軍有上千人，被發現是必然的。
但他知道，大部分火力，已經被另一側的“佯攻”吸引了過去。
“臥倒！”
耳機裡傳來林慕白的暴喝。
郵差不做任何思考，一個側滾翻，身體砸進第三個淺坑。
幾乎同時，一顆子彈打在他剛才的位置，泥土飛濺。
遠處，一聲清脆的槍響，那名瞄準他的日軍士兵應聲而倒。此時更多的日軍反應過來，開始向這邊射擊。
“掩護！”
林慕白和六名山貓隊員與日軍開始遠距離對射。四百多米的距離，除了林慕白命中三人，雙方基本都在瞎蒙。
郵差的身影在槍林彈雨中，如同一隻敏捷的獵豹，在幾個淺坑之間騰轉挪移。
身體被兩次強化後，不論是速度還是敏捷度都讓瞄準的日軍瞠目結舌。
當他最終衝進蘆葦叢時，老四一把將他拽進泥水裏。
“成功了？”郵差劇烈喘息。
老四望著遠處衝天的火光，咧嘴一笑。
“那節指揮車，已經是個鐵棺材了。”
“這條鐵路，沒個十天八天的，別想修好。”
磚窯裡，周瑩收回了無人機。
最後的畫麵顯示，火車扭曲癱瘓在路基兩側，一大段鐵軌彎曲斷裂，路基少了一大段。日軍像沒頭蒼蠅般亂撞。
“撤退！”
“馬上撤退，安全以後給上海發報，”林慕白指揮山貓隊員幫助周瑩收起電台和無人機馬上向南撤退。
下午，在四十裡外的秘密營地與周大勇會合。
周瑩幾乎是被老四扛著走到地方的。本來就是個小女生，沒有參與訓練，也沒被強化藥劑改造過。
急行軍四十裡真是要了命了。落地後，迫不及待的架起電台，給上海發報：
“任務完成，日軍損傷情況不明。我方人員安全。郵差也沒有受傷，詳情後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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