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履約的訊息,很快傳來,確定中充滿了微妙的算計。
先是王天木通過死信箱傳遞的紙條。
“池田浩二,已放人。”
緊接著,是日文《上海每日新聞》上那則簡短的宣告。
“上海警備司令部下轄步兵第113聯隊,聯隊長池田浩二中佐,因近期治安肅正行動中軍紀管控不力,造成不良影響,解除其聯隊長職務,降職為步兵第113代理聯隊長,調任華中派遣軍武漢前線作戰序列,即日率部開拔。”
“軍紀管控不力、不良影響......”
蘇曼青念著這幾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波動。
林慕白拿起報紙,指尖在那則通告上點了點,又輕輕放下。
“‘代理’,還帶著原部隊,軍銜沒動,職權沒變,然後派去前線。”
他冷笑一聲。“113聯隊本來就是要上前線的,因為我們幹掉了佐藤重信,才留下來強化治安。”
“在他們眼裏,這算懲罰?怕是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咱們那些死了傷了的老百姓,就值這兩個字。”
雷銘拿起報紙隨意看了兩眼,又仍在桌子上。
“這樣的結果就算不錯了,還能指望鬼子真心悔過呀!”
“池田和他的113聯隊滾出了上海,短期內不能再禍害這裏。對咱們,對上海還活著的人,這就是好結果。”
“至於這‘代理’是真是假,他去了武漢是死是活,那是後話。至少現在,這根卡在喉嚨裡的刺,暫時拔掉了。”
葉清歡的目光掃過那行印刷字,沒有發表評論。
日軍的這套說辭和安排,全在意料之中。
他們需要維護自己的麵子,也需要對“利刃”的威脅做出一個姿態。
這份通告,就是一個精心權衡後的產物。
它無法讓死者復生,無法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
但它意味著,在付出足夠慘痛的代價後,即使是侵略者,也不得不暫時按照“利刃”劃下的道,低頭走兩步。
這就夠了。
足夠“利刃”進行下一步,足夠讓上海無數雙在恐懼中窺探的眼睛看到,抵抗並非毫無意義。
葉清歡將報紙推到一邊,不再看它。
她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條——那十根大黃魚。
鬼子不敢大動乾戈,但是如果能利用交接金條的機會摸到‘利刃’的巢穴。哪怕摸清利刃的組成員也是好的。如果運氣不錯能誘捕幾名‘利刃’的核心成員,即使無法通過審訊得到情報,隻要掌握在手裏,也是對‘利刃’的籌碼。
週日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跑馬廳。
後門外僻靜的街道,與場內山呼海嘯的喧鬧,是兩個世界。
一個深藍色的、半舊不新的粗布口袋,被一名穿著工裝、低頭匆匆走過的男子,順手塞進了街角一個專收馬糞和乾草垃圾的、半人高的鐵皮垃圾桶。
布袋沒有封口。
敞著口,隱約可見裏麵黃澄澄、沉甸甸的長條狀物體,在午後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男子動作極快,塞完便迅速拐進旁邊的巷子,消失了。
布口袋落進垃圾桶的瞬間,街道對麵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後,鏡片的反光一閃即逝。
不遠處一個修理自行車攤位的師傅,低頭擺弄著鏈條,眼睛餘光卻一直瞄著這邊。
更遠的街口,兩個看似無所事事的閑漢倚在牆邊抽煙,目光卻像刷子一樣,來回掃視著垃圾桶和通往跑馬場後門的短短十幾米路。
兩點二十九分。
場內最後一場比賽的終點哨聲剛剛響起,巨大的喧囂達到頂峰,開始轉向散場前的躁動。
一個穿著皺巴巴綢衫,趿拉著布鞋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從巷子另一頭踱了過來。油膩的長發遮住半張臉、嘴角還叼著根牙籤,一看就是個無所事事的潑皮。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眼睛半眯著,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模樣。
正是老四。
他看似隨意地經過那個鐵皮垃圾箱,身體一側,左手極其自然地往裏一探。
手指準確地勾住了那個深藍色粗布口袋的提手,向上提起。
就在布口袋離開垃圾箱底、重量完全落在老四手上的剎那——
“嗤啦!”
一聲清晰的布料撕裂聲。
那口袋底部本就脆弱的縫線,根本承受不住三公斤多的純金重量,瞬間崩開一個大口子!
十根金條眼看就要從破口滑落!這是鬼子故意的,目的是讓金條散落,不讓取貨的人快速脫離。
老四一點都沒意外,右手卻早已動了。
他右手一直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握著一根不到兩尺長、被舊布條纏裹著的短木柄。
木柄前端是一張由細密麻線編成的小網兜,如同釣魚佬抄魚,精準無比地從下方一兜、一攬!
崩裂的粗布碎片和金條下墜的勢頭,被這張憑空出現的抄網穩穩接住。
十根金條一根未落,全部落入網中,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老四右手腕一擰一收,抄網帶著金條和破布片緊貼到他身前。
同時左臂一展,早已挾在腋下的一個灰色舊包袱皮迅速抖開,往抄網上一罩、一卷、一係。
動作一氣嗬成。
瞬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包袱取代了原先的藍色破布袋,被他抱在懷裏。
那抹刺眼的金黃,被徹底掩蓋。
從探手入桶,到布袋破裂,再到抄網兜金、包袱裹藏,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老四腳下未停,抱著包袱,閃身就鑽進了近在咫尺的跑馬場後門,消失在場內通道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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