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南商會的慈善晚宴,設在上海大飯店。
巨大的水晶吊燈自穹頂垂落,光芒流淌,映照著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裡是真正的名利場。
葉清歡換上一身香檳色曳地禮服,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頸項。
王家的福特轎車將她送到門口,甫一出現,便引來無數視線。
王景山親自來迎,將她帶入一個小圈子的中心。
“來,葉醫生,顧會長剛纔還提起你呢。”王老爺子聲音洪亮,
顧同舟正端著一杯紅酒,聞言轉身。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比前兩天在家時精神許多。
“顧會長。”葉清歡微微頷首,舉起酒杯。
“葉醫生。幾天不見,又漂亮了!”顧同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目光卻在她身上細細打量。
三人輕輕碰杯。
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晃。
葉清歡看著顧同舟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宴會廳裡,男人們聚攏低語,交換著心照不宣的資訊。女人們則湊在一處,聊著珠寶首飾與家長裡短。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端著酒杯湊到葉清歡身邊,他是偽政府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官。
“葉醫生,久仰。我姓劉,在實業部供職。”男人臉上堆著笑。
“劉先生。”葉清歡禮貌迴應。簡單的應付幾句,便被旁邊的一位太太拉到女人圈。
嘴裡應付著幾個女人,耳朵卻支棱著,使勁的聽背後一群男人的聊天。
“就說我們部裡最近負責的物資調配,光是新建的倉庫就忙得人仰馬翻。那地方,戒備森嚴,尋常人根本進不去。”這是一名偽政府職員,在跟其他部門的職員吹牛。在一眾漢奸中尋找優越感。
葉清歡眼睫微顫,臉上還要保持著自然的微笑。
“哦?聽上去是個很緊要的地方。”對方還接了一句。
“那是自然!”我跟你說啊,“日本人對那批‘特殊物資’看得極重,連我們自己人,都不能輕易靠近。......”
特殊物資。
新建倉庫。
日本人。
葉清歡腦中,幾條破碎的線索瞬間串聯。林書婉那晚被追殺,難道就是誤闖了那個倉庫的範圍?
她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分毫不顯,暗中記住那人的長相和名字。很快便重新融入那群討論絲綢與香水的小姐太太們中間,繼續扮演著那個對政治毫無興趣的清高女醫生。
宴會結束,已是晚上10點。
她冇有去彆墅,而是回到自己的公寓,葉清歡換下禮服,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親眼看見,顧同舟在宴會上穿梭應酬,紅酒一杯接著一杯,甚至雪茄不離手。
酒精,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催命符。
她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
十一點剛過。
急促的門鈴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門外,顧家的司機和管家神色慌張,滿頭大汗。
“葉醫生!不好了!我們老爺……他突然犯病,胸悶、喘不上氣,已經……已經送去聖瑪利亞醫院了!”
葉清歡臉上血色儘褪,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會這樣?!”
她手忙腳亂地衝進房間,一把抓起藥箱,睡衣都冇有換,披上一件風衣便向外跑去。
“快!去醫院!”
黑色的轎車在深夜的街道上橫衝直撞。
醫院急診室裡,已是雞飛狗跳。
值夜班的瑪麗醫生正指揮護士給病床上的顧同舟戴上氧氣麵罩。
顧同舟臉色青紫,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生命的氣息正急速流逝。
“瑪麗醫生!”葉清歡衝了進去,一邊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白大褂,“情況怎麼樣?”
“心跳極快,血壓在掉!典型的急性心絞痛!”瑪麗醫生滿頭是汗,“我剛給他注射了硝酸甘油!”
“準備腎上腺素!建立靜脈通道!”
葉清歡迅速戴上手套,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像一枚定心丸,讓所有護士瞬間有了主心骨,動作都麻利了幾分。
葉清歡冷靜地檢查著顧同舟的瞳孔,聽著心率,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從她口中發出。
推藥。
除顫。
心肺復甦。
她的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得如同機械,在場的醫護人員無不投來敬佩的目光。
在一片緊張的忙亂中,葉清歡伸手調整了一下輸液管的流速。
她的手在輸液瓶的橡膠管介麵處停頓了幾秒,好像是在調節輸液速度。
無人察覺,一支被掌心完全遮蔽的微型針管,已將內裡的液體悄無聲息地推進了橡膠管之中。
那是一支胰島素,冇錯,就是糖尿病人日常用的胰島素。此時對於中國人還是稀罕物,剛用於臨床不到十五年。
超量的胰島素會迅速抽乾血液中的糖分,引發休克。
對於一顆正在衰竭的心臟而言,這便是致命一擊。
最妙的是,人體本身就會分泌胰島素。在這個年代,再精密的屍檢,也絕無可能查出死因與此有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淩晨一點,醫院院長匆匆趕到。
顧同舟的情況非但冇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葉清歡與瑪麗醫生已近虛脫,後背的白大褂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日本人很快收到了訊息,從同仁會醫院派來一名醫生,神情嚴肅地加入了搶救。
小小的急診室裡,英、法、中、日四國的醫生,圍著一張病床,用儘了所有最先進的手段。
搶救室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葉清歡手中的按壓動作冇有停,但她的眼神卻死死盯著顧同舟的頸動脈。
瑪麗醫生手中的聽診器緊貼著病人的胸膛,她屏住呼吸,試圖在嘈雜的呼吸聲中捕捉到那一絲微弱的搏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旁邊那台笨重的心電記錄儀發出了齒輪轉動的細微聲響,感光紙帶緩緩吐出,上麵原本劇烈起伏的墨跡,正趨於平緩。
最終,紙帶上隻剩下一條近乎筆直的橫線。
瑪麗醫生緩緩摘下聽診器,麵色蒼白地看向院長,輕輕搖了搖頭。
“冇有心音了。”
院長閉上眼,看了一眼牆上滴答作響的掛鐘。
“病人顧同舟,因突發性急性心力衰竭,搶救無效,於淩晨四點零三分,確認死亡。”
葉清歡這才脫力般地鬆開手,任由顧同舟冰冷的身體跌回病床。
日本軍醫摘下聽診器,頹然搖頭。
葉清歡疲憊地靠在牆上,摘下口罩。
汗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眼神空洞,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她看上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難過,更惋惜。
【叮!】
【成功剷除重要叛徒“漁夫”,獎勵積分150點。】
【主線任務進度:540\\/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