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天,葉清歡的生活規律得宛若一台精準的德國鐘錶。
上班,坐診,查房,手術。
下班,回家,關門,讀書。
她甚至冇有拉開過窗簾朝對麵多看一眼,似乎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眼睛根本不存在。
這種枯燥的重複,是最好的麻醉劑。
到了第四天,她能感覺到,那幾道黏在背後的視線已經變得鬆懈,甚至消失了。
耐心耗儘的獵犬,終於暫時放棄了這塊啃不動的骨頭。
但她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就此安全。
這隻是暫時的蟄伏。
她需要儘快去看看那個新的巢穴。
第二天下午,葉清歡冇有從正門離開。
她跟著醫院的貨車,混在一堆裝滿繃帶和藥品的箱子後麵,從後門悄然駛出。
在車水馬龍的南京西路,她付給司機幾張鈔票,跳下車,彙入熙熙攘攘的人潮。
女人喜歡逛街是天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葉清歡自己都覺得好笑。
她一個在亂世掙紮的靈魂,竟然會對這些五光十色的櫥窗產生興趣。
本來隻是想利用這裡密集的人流作為掩護,徹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可真當她走在這條號稱“十裡洋場”的街道上時,某種被壓抑許久的天性還是冒了頭。
這件香雲紗的旗袍剪裁真好。
那家百貨公司的香水聞起來也不錯。
她告誡自己,葉清歡,你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當購物狂的。
然而半小時後,她提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紙袋,站在一家咖啡館門口,有些無奈地看著玻璃倒影裡的自己。
算了,買都買了。
這也算是給“葉醫生”這個身份增加一點菸火氣,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有點小資情調的職業女性。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她拐進一家裝潢考究的女士用品店。
從前門進去,又從後門出來。
再出現時,她身上那件灰色風衣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毫不起眼的藍布罩衫,盤起的髮髻也散開,紮成了一條鬆垮的麻花辮。
她微微佝僂著背,走路的姿態從挺拔利落變得有些拖遝疲憊,連步幅都刻意縮短了。
黑框眼鏡不見了,眼神黯淡下去,銳氣儘斂,隻餘一片麻木的空茫。
她繞了幾個圈子,在黑暗的巷口停頓了數次,確認冇有任何人跟蹤後,才從懷裡掏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房子在一片安靜的區域,周圍都是相似的西式小樓,路燈昏黃,樹影婆娑。
她用趙大海給的鑰匙開啟門。
一股混合著塵埃與樟木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裡的傢俱被白布覆蓋,但輪廓看得出是全套的西式傢俱,拎包入住絕無問題。
她冇有在一樓過多停留,徑直走向通往地下的那扇門。
酒窖的台階又陡又長。
她一級級走下去,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被放大。
地下的空間比她想象中還要大。
空氣陰冷潮濕,一排排空置的紅酒架延伸到黑暗深處,足有二十多米長,十多米寬。
這個麵積,彆說藏一個人,藏一個加強排都綽綽有餘。
她走到牆邊,用指節敲了敲頭頂的水泥。
指骨生疼。
她又默數了一遍下來的台階數量,結合層高估算了一下。
地下室頂部的土層和水泥結構,加起來至少有四米厚。
那個法國酒商,大概不是怕打仗,是怕世界末日。
這哪裡是酒窖,這分明就是一個私人防空洞。
她突然想起剛穿越過來時,小喬峰和老王帶自己去的地方,也和這個差不多。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酒窖最深處的那麵牆上。
根據圖紙標註,牆的另一邊,就是屋後那條偏僻小巷的地底。
再往外挖兩米,就能觸及法租界龐大的下水道係統。
一條完美的生命通道。
葉清歡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她甚至開始構思,應該去哪裡搞一套趁手的挖掘工具,是找喬峰去舊貨市場淘,還是直接讓趙大海幫忙。
就在這時,腦海中,冰冷的係統介麵毫無征兆地連續爆閃!
【叮!國運積分 5。】
【叮!國運積分 5。】
【叮!國運積分 5。】
【叮!國運積分 5。】
連續四聲提示音,一聲比一聲急,像是敲在心臟上的重錘!
葉清歡臉上的鬆弛瞬間消失。
她急忙調出積分來源明細。
來源:團隊係統。
是林書婉!
這丫頭在乾什麼?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她四肢百骸瞬間冰冷。
五個積分,是擊殺一個普通敵人她能分到的獎勵。
連續四次,間隔短到幾乎重疊,意味著林書婉在極短的時間內乾掉了四個敵人!
這不是獵殺。
這是被圍攻了!
現在,晚上還不到十點!
葉清歡再也顧不上研究她的“豪宅”,轉身就朝台階上衝去。
一個閃念,她整個人消失在原地,進入係統空間。
動作快如殘影,身上那套偽裝用的藍布罩衫被瞬間扯下,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
她飛快地從置物架上抓過化妝盒,手指翻飛,用最快的速度改變了自己的麵部輪廓,讓五官變得更普通,更冇有記憶點。
那把上了弦的微型手弩和那把盒子炮,機頭已經開啟,就放在空間操作檯最順手的位置,隨時可以取出。
她衝出房門,反手鎖上,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小婉會在哪?
她絕不會來主動找自己暴露目標,也不可能回她自己的公寓。
林書婉如果在租界內行動,有“利刃”的照應,日軍不敢如此大張旗鼓,不至於有這種程度的危險。
唯一的解釋是,她去了華界!
去了日軍的佔領區!
葉清歡腦中隻有一個地址,就是她們之前在華界準備的那處平房。
如果林書婉出事,那裡是她最有可能的撤退點。
她攔下一輛黃包車,用沙啞的嗓音報出一個靠近租界邊緣的地址,心跳如擂鼓。
穿過法租界與華界的交界線時,黃包車被尖銳的哨聲攔了下來。
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和偽軍警察組成了一道關卡。
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在黑夜裡來回掃蕩,光束所及之處,纖毫畢現,刺得人睜不開眼。
周遭的氣氛,肅殺得令人窒息。
葉清歡眯起眼,看到在沙包堆起的臨時工事後麵,一挺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機槍正對著路口。
所有過往的行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要接受極其嚴格的搜身檢查。
出大事了。
葉清歡坐在黃包車上,垂著頭,雙手插在袖子裡,手心全是汗。
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能讓日軍在深夜擺出這種封鎖全城的陣仗,鬨出這麼大動靜的……
大概率,就是林書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