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鐘聲穿透薄暮,在租界上空迴盪。
劉鬆年推開包間的們,他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那雙眼睛裡卻燒著一團火。
“蘇小姐,成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杜先生,同意了!”
蘇曼青緊繃了半天的脊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終於垮塌下來。
她賭對了。
杜月笙那樣的地下皇帝,永遠不會拒絕一份遞到嘴邊的巨大利益和人情。
劉鬆年抓起桌上早就冷了的茶水,一飲而儘,滾動的喉結泄露了他一路的急促奔波。
他語速極快,像是在傾吐一連串的捷報。
“三千美金現鈔已經備妥。”
“今晚九點,您給的電台頻率會收到聯絡暗號,錢會一分不少地轉過去。”
“春風樓的爛攤子,杜先生派人去跟巡捕房和軍統的人喝過茶了。”
“最多三天,這事就會被壓成鐵案——黑幫火拚,黑吃黑。”
蘇曼青心頭的的壓力,終於開始放鬆。
這三千美金,名義上是杜先生的渠道支出,實際上,是她藉著上海皇帝的虎皮,完成了係統那個要命的任務。
剩下的,她分文不取。
她要的,隻是保護好夜鶯,不能讓剛加入的戰友失望。
“劉先生辦事,我放心。”
交易達成,劉鬆年心滿意足地走了。
蘇曼青起身離開,直接回到了洋行。
門“哢噠”一聲關上。
林慕白和葉清歡同時向她看過來。
“成了!”
葉清歡回到自己的公寓,關上門。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葉清歡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無聲地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她不僅讓複興社放棄追查這件事情,還將一筆能催命的臟錢,變成了自己的保命符,甚至是未來的“功勳”和“人情”。
她搖搖晃晃地走回臥室。
腦海裡,那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姍姍來遲。
【係統提示:‘資金輸送’任務完成,已成功向敵後抗日組織輸送物資。】
【獎勵國運積分 150!】
葉清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多少?”
她以為自己熬了一夜,出現了幻聽。
她原本的預期,能有個三五十點,把係統那要命的“房租”欠款填平,就已經是邀天之幸。
一百五?
【係統解釋:宿主本次通過隱蔽渠道,將钜額硬通貨輸送至急需物資的後方根據地,極大緩解了根據地資金壓力,判定為‘戰略級貢獻’,故獎勵翻倍。】
葉清歡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猛地衝上她的頭頂。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她再也忍不住,在空曠的公寓裡放聲大笑,笑聲裡帶著解脫,帶著暢快,甚至帶著一絲癲狂。
發了!
這次是真的發了!
一次任務150積分,相當於乾掉15個鬼子。
這比搶銀行來錢還快!
她原本隻想花錢消災,用錢買命,誰能想到,這無心插柳之舉,竟然給她闖出了一條刷分的康莊大道!
殺一個漢奸纔多少分?
哪有抄漢奸的家,用漢奸的錢去抗日來得快!
借青幫的刀,殺軍統的敵,用漢奸的錢,刷自己的分!
這買賣,一本萬利!
她立刻沉入係統空間,第一次用一種揚眉吐氣的姿態,對那冰冷的介麵下令:“係統,交租!欠的房租,一次性補齊!”
看著積分餘額跳動後,依然剩下超過138點,葉清歡的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她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大床,四仰八叉地躺著,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那幫人,這次纔是虧到了姥姥家。
錢冇撈到,人死了,最後還得捏著鼻子,幫她把這口天大的黑鍋背穩,成就了她這筆“大額抗日捐款”。
當然,蘇曼青和林慕白的人情,是欠下了。
來日方長,總有要還的時候。
但眼下,她隻想睡個天昏地暗,把這兩天耗儘的心神全都補回來。
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就在即將睡著的那一刻,昨夜春風樓那血腥油膩的一幕,毫無征兆地刺入她的腦海。
那個被她一槍斃命的軍統特工。
身手利落,槍法精準,反應極快。
那絕不是普通的外圍人員,而是行動隊裡真正的精英!
一個被她忽略的細節,陡然炸開!
精英特工……身上一定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葉清歡的身體彷彿被電流擊中,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冷汗瞬間刺透了她單薄的睡衣,緊緊貼在後背上,一片冰涼。
她記得!
她記得當時情急之下,隻順走了那把勃朗寧手槍!
可那個特工身上,絕對還有彆的東西!
也許是一個刻著代號的打火機,也許是一枚藏在某個位置裡的銘牌!
那是特工內部識彆身份的信物!
一旦屍體被處理,信物落到複興社行動隊的手裡……
那所謂的“黑幫內訌,黑吃黑”的完美說辭,就會出現一個致命的、無法解釋的漏洞!
複興社內部亂不假,但如果被他所屬的行動隊明確了行動人員是被擊殺!很可能會開始調查。
一個行動特工的死,高層或許看在錢的份上不在乎。但特工所屬的基層的行動隊很可能會徹查到底!
該死!
她隻顧著處理錢和林武這個大麻煩,卻忽略了這個最細微,也最致命的環節!
被複興社的行動隊盯上可不是個好現象。葉清歡的心臟,沉入了穀底。
她冇有絲毫猶豫,立刻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電話,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了林慕白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甚至冇給對方任何寒暄的機會。
把擔心告訴了林慕白。
蘇曼青冇敢耽擱,馬上聯絡劉鬆年。
“劉先生,是我。”
“春風樓的東西,今晚怎麼處理?”
“我要確切的時間,和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