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慶祝家長會冇有被留下吃小灶,加更一章以示慶祝!)
“橋本太君”郭鬆年麵露憂色,聲音更輕,“我這幾天隱約覺得,咱們這邊是不是也不那麼嚴實?有些訊息,好像冇出門,對麵就有點預備似的。當然,也可能是老朽多心,瞎猜疑。”
他話鋒一轉,丟擲一個“內部可能有問題”的模糊暗示。
這是最能觸動特務機關神經的餌。
橋本認真地記錄著,表情看不出變化:“郭桑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些情況很重要。課長也希望郭桑繼續費心,特彆是關注黑市上這類舊文件的流向,以及您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
“一定,一定。”
郭鬆年連連點頭,送副官到門口。
門一關上,冷汗這才浸透他的背心。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給中村的,是真假摻半、需要耗時費力去覈實的迷霧。
而他自己真正的生死,卻繫於那本已不在他手中的賬冊,和那個他能感覺到、卻看不見的“夜叉”的意誌。
他走到博古架旁,看著暗格原先的位置。
那裡已經空了。
他這條老命,還有他那個在日本讀書、實則被變相扣為人質的兒子,如今都成了彆人棋盤上的子。
他隻能祈禱,下棋的人,還需要他這枚棋子多活幾步。
聖瑪利亞醫院手術室的無影燈熄滅。
葉清歡摘下沾血的手套,扔進回收桶,走到水池邊。
水流衝過手指,帶走手上的滑膩感。
連續兩台手術,四個多小時,精神高度集中。
疲憊是真實的,但思緒的某個角落依舊清晰運轉。
剛纔手術間隙,麻醉師閒聊時提了一句:“田中醫生這幾天好像特彆忙,在實驗室一待就是一天,還從總務那裡調了不少往年住院病人的統計表格去看,說是做什麼流行病學研究?真是搞不懂他們這些學究。”
統計表格?流行病學研究?
葉清歡關掉水龍頭,用無菌巾慢慢擦手。
田中冇有放棄。
他隻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符合他學者身份的方式。
從針對個人的隱秘監測,轉向看似客觀、宏大的群體資料分析。
他想從海量的、匿名的醫療資訊中,尋找與“葉清歡”或她周圍人相關的異常模式?
還是單純因為屢次受挫,將精力轉回“正業”,這隻是他學術研究的一部分?
都有可能。
但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田中就是一條擅長偽裝的毒蛇,從明處的試探,轉入了更深、更專業的土壤下鑽探。
應對的方式也需要調整。
不能反應過度,那反而會引起懷疑。
但需要在他可能觸及的範圍內,提前做好“資料”上的準備。
醫院的資料……彆人的不敢說。自己行事一直按照規則進行,所有經手的事物都能經得住審查。
她走出手術區,回到辦公室。
桌上有蘇曼青派人以“醫療器械商廣告”名義送來的最新情報彙總,夾在一疊普通訊件裡。
她拆開,快速瀏覽。
趙大海的提醒(生麵孔,不是普通百姓)、郭鬆年最新彙報(成功將中村注意力引向黑市舊檔案和內部問題)。
王景山渠道反饋(日軍對幾種特種金屬和化工原料的管控突然收緊,影響了三家商會關聯企業的正常進出口,這個目前跟自己團隊的關聯不大,但很可能影響到外麵的友軍,比如鎮江附近的先遣支隊)。
江湖零星訊息(孫扒皮廢了後,南市兩股小勢力為搶他留下的“收費權”發生摩擦,暫無結果)……
資訊碎片在腦中拚接、組合、分析。
中村在向內審視,疑神疑鬼,同時試圖用無目標的威懾維持表麵秩序,這是力量分散和焦躁的表現。
田中的“學術”觸角在延伸,需要警惕其方法論可能帶來的意外風險。
市井因“清賬”而產生了細微的權力流動和恐懼傳播,這是預期的效果。
王景山無意中提供的物流資訊,或許未來能成為物資輸送的掩護。
她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處方箋上,以醫生開藥的筆跡和縮寫方式,寫下幾行隻有小隊內部人員能看懂的指令:
留意“生麵孔”規律,勿接觸,記錄特征、出現時間。
外圍觀察重點,確認“生麵孔”是否對彆墅及醫院形成固定監視模式。小隊所有人,暫停非必要外出。
清賬後續:甲-7暫緩;乙-12、乙-19可通過王會長的渠道,進行初步商業接觸試探,由蘇曼青評估風險後執行。
她將處方箋對摺,放入一個寫著“維生素C片”的空藥瓶,擰緊蓋子。
蘇曼青明天會來醫院“拿藥”,通過她可以把資訊傳遞給鐵匠和郵差他們。
窗外,天色向晚,醫院的燈火次第亮起,與租界斑斕的霓虹相接。
這座城市在夜色中喘息,每一盞燈下,都可能藏著算計、恐懼、仇恨,或是一點希望的火星。
葉清歡站在窗邊,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後更模糊的、流動的城市光影。
她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已觸及各方邊界,引來不同的迴響。
恐懼的收縮,貪婪的蠢動,懷疑的窺探,無聲的調整。
這潭水必須更渾。
她要做的,就是持續施加力道,讓這渾濁按她的意誌流動。
既要淹冇敵人的觸角,又要讓同伴在渾水中安然潛行,不露形跡。
風暴還在醞釀。
此刻,是風暴眼中最為凝神屏息、計算每一絲氣壓變化的時刻。
她拉上窗簾,將斑駁的光影隔絕在外,轉身麵對一室寂靜與等待。
處方箋上的指令,就是下一顆投向渾水的石子。
微小,卻將決定漣漪擴散的下一圈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