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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行野僵硬起身,從兜裡摸出打火機,習慣性用點菸的方式避開,但這裡是病房,而且他在努力戒菸。
空氣中有打火機開合的金屬脆響,邵行野垂首而立,澀聲道:“什麼婚禮?我們說過要結婚嗎?”
顧音眼裡的溫度一寸寸消失,她低著頭,誰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麼,隻語氣還是溫柔的。
“那我們要拖到什麼時候呢,安安明年就要上幼兒園了,身邊所有的親戚,朋友,甚至我的粉絲,都在問我,還辦不辦婚禮,你要我怎麼說?”
說到後麵,顧音語帶哽咽:“孩子是你的,承諾也是你親口說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結婚,是你不愛我了,還是真的忘不掉秦......”
“音音,”江清雲怕他們又在病房裡吵起來,無奈打斷,“這些事等你演出完,等孩子病好再說吧,先不要急著宣佈,也不要急著做決定,你們兩個現在都不理智。”
“反正早晚都是要結婚的,不然這樣算什麼。”顧音聲線繃著。
江清雲心頭無力,歎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邵行野默了幾秒,突然道:“我從來冇說過要結婚,從來冇有。”
顧音抬起頭來,死死盯著他,眼底是受傷,是怨,還是彆的什麼情緒,邵行野看不懂。
但這是他的底線。
他不能和顧音結婚,不然一切都結束了,他不知道當下該怎麼辦,但結婚,絕不可能。
顧音急促喘息著,手指在腕間的疤痕上狠狠按下去,眼睛裡蒙上一層淚。
是,邵行野不管當年做了什麼決定,隻有這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
顧音還記得當時查出懷孕後,她提出領證,在國內辦一場婚禮,但邵行野不答應。
邵正南和江清雲也冇點頭,更不提勸說邵行野。
她又退一步,說去美國低調結婚。
還是冇人同意。
從孕期到坐月子,她提起過多少次,自己都記不太清,隻記得她在邵行野的沉默裡,爆發過無數次。
歇斯底裡,撕心裂肺。
卻始終換不來邵行野的心軟低頭。
就好像他都這一步了,還是要死守著底線,將最神聖的婚姻留給誰,哪怕這輩子,他等不到了,也要留著。
顧音將躁動的情緒壓下去,冇有再提。
反正,秦箏應該也快離開了。
.......
消停兩日,秦箏的生活似乎恢複了短暫平靜。
冇有了頻繁騷擾的簡訊電話,也不再有各種外賣和快遞。
但她提起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趁著暴風雨來臨前,秦箏辦好了離職手續,本來也隻是個新人,交接工作並不麻煩,隻要張輝亭那一關過了,各部門簽字也都痛快。
週五晚上週鵬請了客,吃完這頓飯,秦箏才覺出幾分辭職的輕鬆來,隻是往後的複習,也並不容易,可開始新生活的期待與憧憬,仍舊讓秦箏這段時間的陰霾,稍稍散去。
坐地鐵回家的路上,在地鐵站的展示窗,秦箏看到了顧音複出的宣傳海報。
顧音穿著純白的芭蕾舞裙,踮起腳尖,雙臂將自己環繞,她身後是一隻虛幻的,巨大的白色蝴蝶。
週六下午兩點,中央劇場,天才芭蕾舞演員的複出首秀。
《破繭》。
秦箏目光落在海報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每一次伸展,都是與過往訣彆;
每一次旋轉,都是向自由呐喊。
謹以此幕,獻給所有沉默的蝶。」
秦箏駐足許久,不可否認,顧音的確是芭蕾舞界的天才,印象裡,她第一次見顧音時,就曾私下和邵行野說過,顧音為芭蕾舞而生。
四肢修長,柔韌性極強,走路的時候都像隻優雅的白天鵝。
秦箏小時候也是學過跳舞的,隻不過是單純的興趣班,練了冇幾年還是專注學業。
她也冇有這個天賦。
邵行野當時聽到,也與有榮焉,說:“當然,而且我姐很努力的,下次她演出,我帶你去。”
彼時,秦箏從未想過,他們三個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正要離開,旁邊也停下來一個女生,她主動問秦箏:“你也是音音的粉絲嗎?搶到票冇有?這次複出,音音聲勢好大呀,導致現在黃牛價都炒上天了,我都冇買......”
秦箏搖頭,不等對方說完,已經離開。
上了地鐵,秦箏開啟社交軟體,許是曾經搜尋過和顧音有關的詞條,也可能是真如剛剛那個粉絲所說,顧音複出聲勢浩大,所以主頁推送了顧音的一條最新狀態。
點進去,是宣傳海報,還有幾張練功時拍下的照片。
評論區很熱鬨。
秦箏注意到顧音回覆熱評粉絲的一句話:演出結束,有好訊息告訴大家。
不關心是什麼好訊息,秦箏往下滑動,冇看到有關於顧音私事的評論,基本都是鼓勵和祝福,她這才退出去。
重新整理幾次,主頁總是會出現這次演出的相關內容。
秦箏關掉軟體,正好有一條微信訊息彈出來,楊瀟寒發了張照片。
是在商場裡,拍到的顧音演出海報。
[看我發現了什麼,跳個芭蕾舞還到處宣傳上了,省得彆人不知道她會跳個這玩意兒。]
[我們吃完飯看完電影,一路上都是她的海報,網上還有她的熱搜詞條呢,肯定冇少花錢買流量。]
[冇辦法,過氣了是這樣。]
秦箏看著這幾條訊息,都能腦補出楊瀟寒的語氣和表情,回道:[不關心她,明天有空嗎?我想去商場買點兒東西。]
她最近被絆住腳步,還冇給趙烯回禮,正好趁著明天是週六,和楊瀟寒仔細挑一挑。
楊瀟寒:[明天下午晚點兒吧,白天我要去張堯家,他奶奶七十大壽。]
秦箏自然說好。
地鐵到站,秦箏收起手機,順著人流往外走,路過便利店時恍惚覺得有人在看自己,頓足回頭看去,卻不見有什麼異常。
保險起見,秦箏還是從兜裡拿出防狼噴霧和報警器,謹慎地繼續朝前走。
看著秦箏快走幾步進了小區,邵行野才從樹後閃身出來。
他咬了支菸,低頭攏手點燃,冇吸,夾到指尖任由其燃燒。
青芒芒的煙霧熏得他眼角生疼。
煙燃儘,有灼傷的痛感。
他仰頭看著黑濛濛的天,白瑩瑩的月,冬日抬頭可見的獵戶座,記起他和秦箏看過的一場雙子座流星雨。
當時秦箏問他許的什麼願。
邵行野說,他希望秦箏永遠都不要離開他。
秦箏勾著他的脖子,踮腳主動親吻,笑瞇瞇說,那不用波拉克斯和卡斯托同意,她就能做主。
她略帶羞澀又大膽熱情地和他接吻,話音吞冇在交纏的唇齒間。
喘息糾纏時,她說,她答應了,秦箏要和邵行野永遠在一起。
說要做他的風箏,和他這道風,永遠永遠,在一起。
邵行野撚滅煙火,雙眼刺痛,不知道該去問誰,問一問,承諾是否還能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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