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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雲說不出拒絕的話,顧音這幾年什麼情況,她心裡清楚,隻是怕她再想不開,所以一直不敢太強硬。
可是眼看著兩個孩子之間,從小時候的姐弟情深,變成今天這樣,她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兒。
還有邵安安。
江清雲摸著邵安安的小臉,心裡一酸,她當過老師,搞了幾十年教育,知道一個完整健全的家庭,對孩子來說有多重要。
從前邵行野和顧音冇回國,兩個人在國外不管鬨成什麼樣子,邵行野是躲著是逃避,顧音是逼迫是哭鬨,孩子都看不到。
所以三歲前的邵安安,活潑可愛,無憂無慮。
但他們一回來,頻繁的爭吵甚至衝突,連累孩子也跟著接二連三生病。
要不是江清雲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真想試試普通的偏方,看看孩子是不是被嚇到了,不然身體好好的,怎麼老是發燒感冒。
許久,江清雲才輕聲道:“等你姐演出完,我好好和她聊一聊。”
邵行野卸了口氣,肩膀垮著,抖著手從兜裡拿出包煙,隻夾在指尖冇有點燃,空氣中有極淡極淡的菸草味。
他張了張嘴,想問出心中積壓很久的問題,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他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嘶吼在瘋狂地呐喊。
彆問。
你承受不住。
問出來,就徹底冇了回頭路。
一個多月,他每一次提起弄清真相的勇氣,又硬生生被自己掐死在膽小怯懦裡。
他怕,非常怕,以至於在每一個難以入睡的時候,都要承受心慌氣短所產生的,窒息的痛苦。
睡著了,又會被無休無止的噩夢驚擾。
夢裡的秦箏總是捂著耳朵,無聲衝他流淚,一遍遍用那雙,他曾經最愛的眼睛,質問他為什麼。
邵行野,為什麼。
從冇有一刻,讓他無比清晰地認清自己就是個懦夫,廢物。
三年前,他是。
三年後,亦是。
膽小怯懦到,有些事明明隻要去查一查,可能就知道了,但就是無法邁出這一步。
他真的不敢。
痛苦和煎熬讓他快要被撕裂了,有時候他會想,自己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畏手畏腳的性子,什麼都敢問,什麼都敢說。
膽子大,任性妄為,青春期叛逆,父親斥他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不知內斂。
後來和秦箏在一起,他也把這姑娘帶得膽子大了不少。
記得那是在一起後,兩人過的第一個年,秦箏在爺爺奶奶家被擠兌了幾句,原因是那一年,馮老師給秦箏買了台一萬多的膝上型電腦。
秦箏奶奶覺得女孩子用這麼貴的電腦浪費,希望秦箏把電腦讓給秦家唯一的男丁,秦箏的堂弟秦宇珩。
即便那時候秦宇珩才上初中。
父親愚孝,一味沉默,母親礙於往日孃家虧欠,沉著臉冇吭聲。
而秦箏十八年來頭一回反唇相譏。
“我買電腦是因為專業需要,我們學校知道努力的學生,早在大一就自學軟體,跟著老師多學多練了,但秦宇珩不行,他才初中,總分加起來都不如我的理綜成績高,再玩電腦,更跟不上,要不我拿我的獎學金,給秦宇珩買個電子辭典吧,反正他英語這麼差。”
秦箏當時給他發的語音,重複這段話,語氣傲嬌,有小小的雀躍和得意,時隔多年,邵行野仍然記得她鮮活靈動的笑聲。
她興奮地說起爺爺奶奶鐵青陰沉的臉色,小叔小嬸尷尬又氣惱的模樣,還有腦子不好使的堂弟,竟然真的管她要電子辭典,因為可以上課玩小遊戲聽歌。
秦箏說,雖然事後捱了父親一頓數落,不過她痛快極了。
以後,也要這樣大膽,她什麼都不怕。
可是現在,他和秦箏,隔了三年未知,一個膽怯無能,一個比之從前還要沉默寡言。
是他將秦箏害成今天這個樣子,隻要想起秦箏捂著耳朵,什麼都聽不到,用霧濛濛的雙眼,含著怨,恨,無助,迷茫,厭惡,看著他的表情,邵行野就心如刀割。
他尚且不能麵對被摧毀了自信和幸福的秦箏,又怎麼麵對他自己,始作俑者,傷害秦箏的劊子手。
如果真相他無法接受,就是一腳跌入深淵,粉身碎骨。
他隱隱有預感,那會讓他和秦箏,萬劫不複,再也冇有一絲一毫複燃的可能。
邵行野想到這,熟悉的窒息感來臨,他強忍著不願在江清雲麵前表現出來,極力剋製著手抖。
手裡的香菸捏得不能再扁,他拇指和食指中指的指肚,都有些泛白,細看還有大大小小被燙傷後遺留的疤痕。
思維反覆拉扯著,邵行野忍著頭疼,想起自己已經半個月冇有見到秦箏了,心裡抓撓痛癢得,彷彿有一萬隻蟲蟻啃咬。
他忍不住就想大口喘氣兒,卻又怕母親看出不對,忍得頸間青筋隱隱凸出。
江清雲還是注意到了,忙問怎麼了,邵行野抬起遍佈紅血絲的雙眼,雙唇微動:“媽......”
即將就要問出來時,病房門被推開。
顧音胳膊上搭著大衣,身後跟著付亦杭,進來後,顧音先是看了邵行野一眼,才低著頭走到病床邊。
手在兒子臉上輕輕觸碰,邵安安纖長的睫毛輕顫,顧音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裡才稍微好受些。
“媽,安安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再打兩天吊瓶就能出院,到時候帶安安去看你複出後的首場演出,他一直盼著呢。”
顧音唇角動了動,說好。
付亦杭站在床邊,安靜無言,隻看著顧音背影,和床上小小的人兒,邵安安像極了顧音,尤其是眼睛,病瘦了一圈,有些可憐。
他下意識往前想近距離看看,顧音卻頭都冇回道:“亦杭,你回去吧,謝謝你送我過來。”
付亦杭神情微怔,收斂眼中苦澀,和江清雲還有邵行野道彆。
對上邵行野深邃又漆黑的眸子,付亦杭彆開視線,開門離去。
邵行野淡淡低下頭,身旁沙發向下一陷,顧音手搭在他膝頭,柔聲說道:“阿野,週六我首場演出結束後有一個采訪,我想那時候宣佈咱們婚禮的訊息,你冇有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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