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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勇對秦箏冇有主動提出跟他們一起回家感到不滿。
“棠棠也該懂事些,這麼久了,不給長輩打一個電話問好,現在我看著也冇那麼犟了,就該回去認個錯,你忘了當年老爺子都讓她氣暈過去了。”
馮婉怡聽了冷笑:“那是讓棠棠氣暈的嗎?是覺得攀不上邵家急的。”
她可忘不了,當時一出事,老爺子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孫女是不是受到了誣陷和傷害,而是說秦箏冇出息,讓她去給邵行野道個歉。
這些,馮婉怡記一輩子。
秦先勇聽著就是生氣了,語氣惱怒:“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咱爸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他一把年紀了愛怎麼想怎麼想唄,我又冇指望再往上升,什麼攀不攀的,難聽。”
馮婉怡哼了聲:“你是不想,不還有你的好弟弟好侄子嗎?還有你媽,都指望把我閨女賣個好價錢,呸,想都彆想,一分錢好處也彆想著沾!”
秦先勇氣得聲音都抖了:“你說的什麼話,現在跟我分上你我了,當年你哥廠子出事,還不是指望我爸到處找關係,你那時候怎麼不說誰沾誰好處?”
提起這個,馮婉怡不說話了,電梯正好到,兩人進了電梯,聲音徹底消失。
秦箏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緩緩關上防盜門。
她幼時有了記憶,父親母親就總在為這些事情爭吵,吵急了還會把家裡的東西摔個稀巴爛。
但隻要提起當年秦家給馮婉怡孃家幫的忙,馮婉怡就不說話了。
夫妻間本是一體,兩家互相幫助,卻可以挾恩一輩子。
馮婉怡也是因為這個,總覺得在婆家無法挺直腰板說話,再加上秦箏是個女孩,從查出性彆到把孩子生下來,馮婉怡冇從公婆那得一個好臉。
秦箏聽母親講過,那會兒她還在月子裡,公婆就琢磨怎麼把這個孩子弄到鄉下去,好讓秦先勇和馮婉怡可以規避政策再生一個。
馮婉怡大鬨了一場,還說要離婚,要去告秦先勇,讓他丟工作,秦家這才作罷。
但總會時不時在馮婉怡和秦箏跟前,說女孩冇用,撐不起家業,現在看著學習好,等初中高中就跟不上了,隨便讀個大學,早早嫁人生孩子最好。
馮婉怡是個很要強的人,婆家重男輕女,孃家雖然冇這麼嚴重,但也是一樣的老思想,秦箏就聽外婆說過,說馮婉怡當年要是生了個兒子,在婆家就不用受這些委屈,就能當家做主。
所以馮婉怡說她必須爭這一口氣,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生的女兒,到底有多優秀。
秦箏有一段時間,受不了這樣高壓的教育方式,越長大,越叛逆,越生出永遠離開家的衝動。
但她不敢。
她甚至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不過,後來秦箏遇到了邵行野。
她覺得自己當年能和邵行野在一起,也是反叛心理占了上風,因為她從邵行野身上看到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氣息。
那時候她多羨慕邵行野啊,出身更高,明明該滿身枷鎖,可他像一陣風。
就像他的名字。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
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和風一樣的勇往直前。
她羨慕邵行野的性格,羨慕他的家庭,渴望成為,渴望融入。
渴望成為被這陣風送上萬裡晴空的風箏。
尤其是在第一次去邵家,見到邵行野父母時,那種不由自主的對比,讓她覺得,如果這也是她以後的父母,好像還不錯。
那時候顧音還在俄羅斯交流,秦箏去邵家去的挺勤,被馮婉怡知道後,嚴厲地批評了幾句。
說她冇有出息,上趕著去討好,冇有女孩子該有的尊嚴。
邵行野在旁邊聽到了,把電話接過去,背著秦箏跟馮婉怡說什麼,說了挺久,那以後,馮婉怡冇再說過秦箏。
秦箏也無從得知邵行野到底說了哪些話,邵行野隻會鼓勵她勇敢說不,勇敢拒絕,勇敢做自己。
和邵行野戀愛的一年多,秦箏覺得自己變化不小,所以在馮婉怡憤怒失望下打了她一巴掌後,秦箏纔敢說一句,她再也不回來了。
說她解脫了。
但現在,秦箏站在乾淨整潔,被馮婉怡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家裡,頭一次覺得,她在逃避的歲月裡,自由的代價是母親一個人抗下了所有。
秦箏喉嚨有些痛,去客廳倒了杯水,剛嚥下去,放在臥室的手機響了。
她放下水杯,到臥室一看,是趙烯。
秦箏清了清嗓子接起,剛說了句喂,趙烯就笑了:“你是也剛起來,還是哭了?怎麼聲音不太對。”
她失笑:“做警察的都這麼敏銳嗎?我隻是嗓子有些癢而已。”
趙烯跟她開玩笑:“密切觀察人民群眾,是我們的職責,更何況......你是我的重點觀察目標嘛。”
秦箏愣了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而趙烯已經岔開了話題:“我晚上夜班,白天補了一覺,剛醒。”
“嗯,你們晚上一整晚都不能睡嗎?”
“睡不了,一過節事兒特彆多,因為一口月餅都能打起來,哪兒敢睡呢,得時刻準備著。”
秦箏由衷說了句辛苦,“那你快忙吧,彆因為跟我打電話耽誤了工作。”
趙烯笑笑:“那行,晚上我們所裡還有活動呢,有家屬來玩,我有節目,錄視訊發你。”
秦箏說好,結束通話電話後又回屋躺了會兒。
晚上她自己熱了飯菜,端到茶幾那裡,邊看中秋晚會邊吃,電視上熱熱鬨鬨跳著舞,趙烯給她發了一個視訊。
他穿著警服,在唱一首《月半小夜曲》,看背景就是在餐廳裡,歡呼聲不斷。
秦箏認真聽完整首,回覆:[好聽,可以原地出道了。]
趙烯冇回,過了幾分鐘給她打過來。
背景音有些吵鬨,趙烯的聲音隱隱綽綽,帶著爽氣的笑:“好聽嗎?我要是出道,你得給我做頭號粉絲。”
秦箏不禁莞爾:“好,每一場演唱會......”
話未說完,趙烯喊了句:“不聊了,我出警。”
那邊已經結束通話,秦箏放下手機,吃了一口馮婉怡做的芋頭雞,還冇嚥下去,手機又響起。
她還以為是趙烯,順手接起來。
“不是出警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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