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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秦箏來了茶館。
還是老位置,她往裡走時,抬眼看了下後方被屏風遮起來的隔間。
每次在這裡相親,不管茶館有多空,這個隔間裡都坐著人。
有一次服務生上點心,秦箏還聽到裡麵的客人,在壓抑地咳嗽。
她收回視線,在椅子上坐好。
第六位男士在國企上班,32歲,謝頂,說一句話就要扶一下眼鏡。
“你是學建築的?那是不是很懂裝修這一塊啊,要是咱們能成,那以後裝修就省設計費了。”
秦箏並不解釋建築學和室內設計的區彆,低頭喝茶。
“我聽說在設計院上班都挺累的,經常加班,但年底會發很多獎金,你這種剛畢業的,能拿多少?”
“不多,幾千塊。”
對方扶了下眼鏡:“那是不多,你不如去個國企,或是考編,女孩子也穩定一些,而且還方便以後照顧家庭看孩子......對了,方便問一下,你華大的本科學曆,是統招還是非全?我不是懷疑啊,就是之前有一個相親物件,說是本科,結果居然是成人教育上去的,我感覺被騙了,很不爽。”
秦箏:“是統招。”
“那你是學霸啊,不過女孩子讀書太厲害了也冇什麼用,還是要迴歸家庭的,我是比較傳統那種,女主外我接受不了,而且我們單位待遇不錯,比你在設計院要強,你要是覺得咱倆閤眼緣,先加個微信怎麼樣?”
尋緣不允許客戶私下裡加微信,但他覺得今天這個女生,各方麪條件都太優秀了,不主動有點可惜。
秦箏放下茶杯,聽到身後一聲極為壓抑的咳嗽。
她笑笑:“好啊,你掃我,還是我掃——”
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一連串的咳嗽,秦箏嘴角的笑如掛了冰,對麵的男生剛找出二維碼,看到秦箏臉色,嚇了一跳。
起初覺得這個女生寡言了些,但現在再一看,冷冰冰的,一雙眼睛瞧著,如隔開千山萬水的距離。
他猶豫了下,不知道是加還是不加。
秦箏已經恢複平靜,看向對麵:“抱歉,我想了想,還是不合適,我來付錢,您請回吧。”
男人訕訕收回手機,嘟囔了幾句不滿,很快就離開。
邵行野嚥下一口茶水,嗓子火燒火燎,他最近上火加感冒,精神不濟,還以為秦箏頂多三次就會放棄相親,但冇想到,這都第六次了。
他曾篤定,秦箏受不了將自己放在被審視挑揀的一方,如今又忍不住懷疑。
連這樣的男生,她都可以試著接受。
是真的迫不及待打算開始新感情嗎?
邵行野煩躁地解開兩顆釦子,聽到秦箏叫來服務員結賬,結完賬又拿起包準備離開。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有節奏的腳步聲。
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
秦箏繞過屏風,出現在他麵前時,邵行野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有些苦。
他竟然不敢抬頭去看秦箏。
怕看到厭倦,膩煩,以及嫌惡,邵行野放在桌麵上的手,攥成拳,微微抖動。
秦箏在他蒼白憔悴,明顯瘦了幾分的臉上看了會兒,走到對麵坐下。
“邵行野。”
邵行野不敢迴應,呼吸粗重。
“你到底想乾什麼?”秦箏問。
邵行野知道自己的計謀並不高明,反而拙劣,一戳就破。
他打的主意,無非是秦箏年紀輕輕,又不急著結婚,相親幾次,遇到幾個有問題的男生,自然就會打退堂鼓。
隻要她不相親,不認識新的男人,邵行野現階段,就放心了。
可是秦箏很聰明。
她怎麼猜到的。
見他這副迴避不敢正視的樣子,秦箏心頭攢出一團火,她以前,很少見到邵行野會因為心虛或是做錯事,在她麵前躲閃逃避。
他總是不管自己錯冇錯,都能拉下臉跟她耍賴。
有次因為顧音打來電話,說練舞太晚,好像被人尾隨了,所以邵行野放了她鴿子,將她丟在了飯店。
再回來,明明心虛,卻還敢抱著她親,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要麼,就是最後分開時,盯著她的眼睛,說儘難聽絕情的話。
總之不管怎麼樣,他不敢連個眼神都不給。
秦箏有些煩了,一字一句道:“我第一次相親,也是你搗的鬼。”
邵行野咳了聲,複雜地看著她,開口時嗓子啞得不像話:“秦箏,他們配不上你。”
秦箏心頭梗了下,不可置信,又覺得荒唐,“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以什麼身份,來審視我的相親物件?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
他是有病,病得不輕。
邵行野喉頭髮癢,剋製著喝水壓下去,他看著秦箏,像是在勸她,也像是在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不那麼卑劣的遮羞布。
“第一個相親物件是外地的,比你大,喜歡吃辣,你們吃不到一起去,而且你們都在地產行業,一旦行業變動,會麵臨失業風險,所以,不合適。”
他隻不過承認了一下前男友的身份,對方就放棄了。
秦箏氣得胸膛不斷起伏,原來從方元開始,邵行野就在背後使手段。
“第二個,他和前女友糾纏不清,對你好不過是在彆的女生那裡養成的習慣,要是你們在一起,會因為前任,爭吵很多次。”
至於尋緣介紹的幾個,邵行野覺得自己不用解釋。
秦箏聽完,氣極反笑:“邵行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懂男人對前女友的虧欠心理?”
就像對她這個前女友一樣,分手了,如今都已婚有子,但還是因為愧疚,所以把自己放在一個照拂者的身份上,來插手乾預她的相親。
秦箏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心頭的火氣快要將她燒暈,耳朵也嗡嗡嗡響起來,她看到對麵,邵行野乾燥泛白的唇在動,卻聽不到他說的話。
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水,秦箏毫不猶豫朝邵行野那張又熟悉又陌生,讓她愛過又恨過,想過又忘過的臉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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