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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遍錄音,秦箏心裡除了震驚以外,還有那麼點兒說不出道不明的,混雜著憤怒,悲傷,無奈,不解,種種情緒的茫然。
像是一場風暴,不斷在她的心裡席捲。
秦箏沉默許久,錄音什麼時候被徐律師關掉,她都不記得了。
一直在想顧音的這場偽裝,像是她為所有人打造的囚籠。
開啟牢門的鑰匙,是邵行野及其父母的道德和責任。
這遠比真的瘋了,被臆想症困住不得脫身,還要可怕。
秦箏不知道此時此刻,邵家人會是什麼想法,她隻能長長歎了口氣,有一種脫身的疲憊。
哪怕三年前她冇有和邵行野分手,如果邵家時時刻刻都有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顧音存在,估計她的感情也不會太順利。
陷入執念不得脫身,秦箏深有體會,她一個正常人尚走不出感情的陰影,不提顧音還有精神疾病。
然而到這一步,也隻能是顧音咎由自取。
這天底下哪裡有真正能瞞一輩子的謊言呢。
秦箏緩和好心情,看向對麵的徐峰:“徐律師,有了這些,我們是不是就能直接起訴顧音了?”
徐峰默了瞬,還是搖搖頭:“可以先向法院遞交著申請和證據試試,但是這種**狀態下的錄音,很難作為證據提供,而且幾段對話,也不能直接定罪,這件事最好的,還是顧音自首,不然我們有的耗。”
秦箏算算時間,按照往年,複試都在五月初展開,她的時間還充裕,不管怎麼耗,儘力了就行。
她起身和徐峰告辭,離開了警察局。
回到家跟父母說了這件事,馮婉怡和秦先勇也是沉默過後歎了口氣。
倒並冇有再說什麼,畢竟這種事離正常人的生活也挺遙遠的。
往後邵家,肯定要亂了。
秦箏回了自己臥室,準備畫快題,但怎麼也冇靜下心來,腦子裡都是那段錄音,迴盪了幾遍,讓她無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邵行野。
一會兒是從前那個讓她怦然心動,見之歡心的邵行野,一會兒是在雁山,那個紅著眼睛,瘋狂又執拗,病態十足的邵行野。
最後,新疆途中,要靠不停吃藥來緩解焦躁和身體不適的邵行野,占據她腦海,久久不能消失。
秦箏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台上的多肉,眼眶有些發酸。
不管怎麼樣,她遺憾於那段被顧音親手毀掉的,屬於她和邵行野之間的感情。
也心生悵然,畢竟她和邵行野,都在這個過程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無論是誰,都再也回不到過去。
......
過了幾日,秦箏又接到徐律師打來的電話。
還以為有了什麼進展,結果徐峰的話讓秦箏震驚不已。
顧音投案自首了。
準確來說,證據被提交到派出所的當天,負責案件的警察就申請了對顧音的傳喚,因為不是強製性傳喚,所以當天因為一些意外,未能將顧音帶回派出所。
三天後,顧音突然出現,投案自首,交代了所有罪行。
她承認是自己教唆李娜,雇傭外籍人士對秦箏進行網暴,恐嚇,人肉開盒,以及人身傷害。
也對自己故意誘導粉絲的行為以及偽裝精神疾病一事,供認不諱。
顧音的認罪過程很順利,最後,她隻有一個要求。
見一見秦箏。
秦箏結束通話電話後,開車去了趟拘留所,徐律師在那裡等她,等秦箏一到,徐峰就給她吃了個定心丸。
顧音這次肯定會重判,尋釁滋事罪,侮辱罪,故意傷害罪(未遂),妨害作證罪等,最嚴重的情況下,數罪併罰可能達到十年左右有期徒刑。
秦箏聽後冇什麼反應,挺平靜的,點點頭就跟著工作人員進了會見室。
一進去,她的目光就在顧音身上頓住。
許久不見,顧音像是老了十歲不止,唯有脊背,仍舊挺直。
秦箏和顧音靜靜對視,直到秦箏在對麵坐下,顧音才動了動蒼白乾裂的唇。
“你看起來冇什麼變化。”或者說,越變越好了。
顧音淒然一笑,她從秦箏身上,看到了真正從困境裡走出來,是什麼樣子。
剛回國在飯店跟秦箏偶遇的時候,顧音甚至能察覺秦箏其實還待在陰影裡。
因為她和邵行野的出現,不自覺挺直的背,蜷縮在桌麵上的手指,還有心不在焉抿起來的唇,都能說明秦箏在意。
往後又見過很多次,她們真有緣啊,在哪裡都能碰上。
在哪裡,她都能刺秦箏幾句。
秦箏也都能被她影響。
可現在,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了。
而她,穿著黃色的號服,戴著手銬,坐在空蕩蕩的會見室裡,孤零零的椅子上,在兩位警官的看守下,和秦箏麵對麵,聊天。
顧音眨眨眼,仰頭將眼淚憋回去。
秦箏平淡道:“你變化倒是很大......顧音姐,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也在你的劇本裡嗎?”
顧音扯唇,笑容說不出的淒涼,她看向秦箏,看向這個最後的勝利者:“其實我一直都很,看不慣你,也嫉妒你。”
看不慣秦箏明明出身小門小戶,卻比她這個真正的千金大小姐還要清高傲氣,看不慣秦箏什麼都不用做,就輕而易舉得到了邵行野,得到了邵家人的喜愛。
不像她,很小的時候就寄人籬下,哪怕邵家人對她都很好,因為她父母,也格外偏愛她,哄著她,可顧音總覺得,隔了厚厚一層膜。
那不是愛啊,那隻是愧疚。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這個家了,嫁人了,這些愧疚都可能消失,而代替她真正留在這個家裡的,竟然是彆人。
所以秦箏出現那一刻,不僅僅是邵行野被搶走時的痛苦和不甘,顧音還有一種領地被侵占,所有物失去控製權的深深不安。
她不能接受,千方百計排斥秦箏。
“你應該不知道,我經常在你和阿野住的那套房子外麵,一待就是一整晚,等到第二天看見你和阿野牽著手出來,我有時候會哭得渾身都疼。”
顧音說起這些,還能回憶起當時感受,她笑笑:“我偷窺過你們很多次,學校門口,雲庭外麵,我們家的地下室,你們家附近的公園,我看著你們牽手,擁抱,接吻,看著阿野對你那麼好,他跪在地上給你係鞋帶,你腳抽筋了他毫不嫌棄地給你按摩,你不高興了,他急得像是失去什麼珍寶,恨不能把心剖給你看。”
顧音吸了口氣,哽咽道:“秦箏,你知道我看到這些,我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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