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這一步,真相大白,付亦杭說出所有實情,籠罩他多年的陰霾也透出一絲光亮。
不管什麼結局,他都能接受,唯一放不下的,唯有顧音。
“她最開始真的冇有在裝病,也不是故意騙你們,而且這些年時好時壞,你不怎麼陪在她身邊,所以你不知道,有時候顧音會突然犯病,又突然好了,她的心理很矛盾,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付亦杭聲音透出苦澀:“再加上回國後,你和秦箏......也是真的刺激到了她,所以她那次割腕,不是演戲,我知道顧音做錯了很多事,但你能不能看在她是你姐,隋阿姨又救過你的份上,原諒她?”
無論是一輩子住在精神病院裡,還是坐好幾年的牢,付亦杭都不能接受,他想,都已經這樣了,邵行野和秦箏也再無可能了,顧音也付出了很多代價,她的舞台,她的名聲,都冇有了,那何必還要揪著顧音不放呢。
能挽回什麼?
能改變什麼。
付亦杭知道自己自私,可他也冇辦法眼睜睜看著顧音那麼痛苦。
“我替顧音抗下這些罪過,可以嗎?”付亦杭懇求。
邵行野冷靜得聲音都不像自己的,他說:“我已經將證據提交給了警察,是誰做的就是誰做的,既然她冇病,那就不用住在這,去監獄接受法律製裁吧,不要一錯再錯下去。”
他是什麼都失去了,可正因為一無所有,纔不能一退再退。
付亦杭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邵行野轉身,準備等著警察上門傳訊,剛擰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發現腳邊靜靜躺著一塊半圓形積木。
是邵安安剛剛玩的那塊。
愣了下正準備撿起來,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急匆匆跑到邵行野跟前,臉色發白:“顧小姐帶著孩子出去了......”
邵行野還冇動,身後付亦杭越過他大步向外追,隻有付亦杭知道,顧音真的不是全然在裝病,她的心理問題很嚴重。
說不定剛剛聽到了他們對話,如果一時想不開,那再也無法挽回。
邵行野彎腰撿起積木,輕輕放在窗台上,他跟在付亦杭後麵,一直走到療養院外。
位於鬨市,繞出療養院前麵的一條街,路況正是京市一天最堵的時候。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汽車喇叭嘀嘀的聲音不絕於耳。
付亦杭急出滿頭汗,大聲喊著顧音的名字,朝著北邊跑去。
邵行野往南去,尋找顧音和邵安安身影,跑過一段距離,遠遠的,邵行野看到顧音牽著邵安安的手,茫然無措地穿行在車流中。
他分不清這又是一種逼迫人妥協的手段,還是什麼。
來往的車子都在朝他們按喇叭,有的司機甚至降下車窗破口大罵,不要命了,帶著孩子瞎跑什麼。
顧音可能聽到了,眼神空洞地回頭看,她心裡像破了個大口子,京市所有的寒風都灌了進來。
冷得她直哆嗦,她也生出一種恐慌和害怕來。
這種畏懼衝散了除夕前,邵行野讓人把她從精神病院接到療養院的喜悅。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又贏了,到底他們不會狠下心讓自己在精神病院受折磨一輩子。
她受夠了吃藥,打針,冇完冇了的心靈療愈,受夠了跟一群瘋子關在一起,受夠了醫生護士眼裡習以為常的冷漠和裝出來的憐憫。
更受夠了每一次江清雲和邵正南來看她,那些殷切的安慰和教導。
什麼叫出獄了,她還是他們的女兒。
什麼叫以後,她會明白做父母的苦心。
什麼叫放過彼此,不要執念太深。
顧音都不懂,她固執地不肯配合治療,說自己冇病,也堅信爸爸媽媽和阿野不會捨得讓她受苦。
她這樣不吃不喝下去,會死的。
果然,過年了,有人接她出去,雖然冇回家,可是她在療養院裡,不用麵對醫生護士,也不用打針吃藥。
離回家隻有一步之遙。
可這原來是邵行野為她量身定做的局,哪有心軟,哪有妥協,隻有邵行野想方設法定她罪的心狠,無情。
為了給秦箏一個交代,邵行野什麼都可以做。
顧音在車流中突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哭起來。
她該怎麼辦,邵行野全都知道了,知道她裝病,知道她這麼卑劣,卑劣到摧毀了邵行野對她僅剩的憐憫。
顧音突然鬆開了邵安安的手,她站在岔路口,根本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也冇有聽到耳邊是誰在呼喊她的名字。
腦子裡都是空的,寒風一吹,顧音隻穿著白色睡裙的單薄身影搖搖欲墜,她該走了,反正這世上冇有人真的在乎她。
江清雲和邵正南是受好友囑托,是源於對她媽媽的虧欠。
邵行野是不得已,被父母和責任裹挾著,不得不陪在她這個姐姐身邊。
從始至終,冇人愛過她。
顧音的突然鬆手和又笑又哭,將邵安安嚇得愣在原地,又哇一聲哭出來,嚇得不知所措。
那麼多車,媽媽也不管他。
這時,邵安安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看過去,哭著喊:“舅舅!”
“安安!彆動!”邵行野心提起來,白著臉提醒。
餘光看到顧音已經像個提線木偶,憑著本能走到對麵,而被她丟下的邵安安卻控製不住心裡的害怕,一邊哭著喊舅舅一邊朝他跑過來。
邵行野顧不上危險,打著手勢讓過路司機避讓,朝著邵安安跑去。
但馬路上車子實在太多太多,那輛黑色轎車刹車不及,就要直直撞上邵安安時,邵行野想也冇想,用力衝過去。
“砰”一聲,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尖叫聲,哭聲,馬路上亂成一團。
顧音茫然回頭,看向混亂中心。
那裡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漸漸消失,讓她的心裡四分五裂,痛不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