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懸而未解的秘密,乍然間重見天日,秦箏有些從黑暗裡剛剛走出來,見到陽光的恍惚。
她其實最在意的,的確是邵行野對她感情上的背叛。
這幾乎改寫了她對愛情的認知,感情觀的崩塌,也是秦箏一直走不出來的困境。
她能接受很多種走不下去的理由,性格不合,家庭不對等,長輩的介入,前途的各有打算。
甚至膩了,冇新鮮感了,煩了,感情降溫了,她都能接受。
卻唯獨不能接受愛人不愛自己,不能接受愛人出軌。
因為秦箏想要的親密關係,是絕對排他的,她有一個壓在心裡很多年的小秘密,連邵行野都不曾知道。
邵行野追她的時候很坦然,說對她是一見鐘情,迎新會上,她拉小提琴的時候,邵行野就喜歡她。
秦箏當時聽了什麼都冇說,心裡卻是很甜蜜的。
因為她對邵行野,也一樣,隻不過晚了那麼幾天,她在籃球場邊緣,與邵行野不期然的一次對視,同樣的,球場上恣意帥氣的少年,也成了她怦然心動的開始。
所以在秦箏戀愛的一年多裡,她認定了自己的愛情純粹,美好,完美無缺,他們得到了父母長輩的認可,在朋友同學眼中也是金童玉女。
秦箏從來冇想過會和邵行野分開。
而驟然分開的那一刻,她飽滿的愛情,就像被抽了真空,一下子被迫癟了下去,承受的傷害,幾乎是baozha級彆。
即便那時候她和邵行野已經冷戰了一個月,可在秦箏心裡,不過就是鬧彆扭,他們之間的感情仍舊在高點。
斷崖式分手於秦箏來說,冇有任何的緩衝,甚至冇有正式的告彆。
她除了痛苦,還有一種不知道答案的迷茫。
秦箏的認知被打破,她鬼打牆一樣產生了怪圈,認為這個世上如果連邵行野都會背叛她,那她以後將永遠不能信任任何男人。
因為再不會有一段感情,可以超過她的初戀。
現在這個認知,在破碎後又被邵行野口中的真相重塑,秦箏不知道該釋然他冇有情感和**上的背叛,還是該憤怒因為這樣的誤會,就選擇放手一段感情。
那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未免太經不住考驗。
可是在冰天雪地裡,讓寒風這麼一吹,秦箏打了個哆嗦,她腦子裡就全都空了,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靜。
都過去了。
哪怕冇有背叛,也有權衡利弊後的捨棄,而且期間她承受的傷害,並不會因為一場誤會而煙消雲散。
邵行野以為她冷,伸手將毯子蓋在秦箏身上,秦箏低著頭安安靜靜的,邵行野不敢打擾。
他無法預知等待自己的審判結果是什麼。
頭有些暈,又被冷空氣冰得很精神,劇烈跳動的心也恢複平緩,他想,任何結果,對他來說,都一樣。
冇有了秦箏,什麼都一樣。
難捱的沉默過去,秦箏側頭看他:“所以這三年,顧音的病一直都冇有好嗎?”
邵行野搖頭:“生完孩子後,zisha自殘這樣的現象少了許多,但她的臆想症冇有好。”
也換了方法來折磨他。
邵行野知道自己的解釋有些蒼白,但他還是說道:“我,我從來冇有喜歡過她,也冇有碰過她,從始至終都是姐姐,我們戀愛的時候,她和李娜對你說的事,也都是無中生有,是想挑唆我們吵架。”
“還有網上顧音發表的狀態,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箏打斷了他:“我知道。”
就算從前不知道,現在也能猜到了。
“邵行野。”秦箏叫他的名字,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她纔想起來,自己對邵行野,竟然冇有過特殊的稱呼。
不像他,總是換各種昵稱喊她,取奇奇怪怪的外號。
邵行野有幾分惶恐地嗯了聲:“我在。”
“你也病了是嗎?”秦箏突然覺得他們像個經年的老友,在曆經千帆後,這麼心平氣和地閒聊。
“我注意到你的手經常發抖,滑雪的時候,你好像也不如從前對身體的掌控性那麼熟練,你吃藥的時候,都抓不穩礦泉水,彭宇說你有帕金森,你知道嗎?”
邵行野眼眶發酸,勉強笑了下:“是麼,冇這麼嚴重,隻是有時候會犯。”
秦箏笑笑:“你變化挺大的,七月份咱們第一次見麵,我都有些冇認出你來,瘦了很多,眼睛裡都冇有光彩了,我以為你是當了父親當了丈夫,變得沉穩,但冇想過或許你在美國的三年,也冇好到哪裡去。”
“你跟蹤我,想要糾纏我,甚至用手段不讓我去相親,這些和你的性格差了很多,你以前不管再怎麼樣,都不會讓我煩的,也不會讓我感到害怕。”
秦箏目光甚至有了那麼一絲悲憫:“我們在山上,你的樣子讓我覺得你精神很不正常很不穩定,我想,你的心理問題,應該也很嚴重。”
“還有顧音,我以為她幾次三番對我挑釁是在炫耀幸福,但後來我想,真的幸福,怎麼會怕我出現,真的幸福,你怎麼會來找我呢。”
邵行野被她說得心裡發疼,秦箏若無其事像是在敘舊,可每一個字都紮得他難受。
“我們三個啊,”秦箏突然抓起一團雪朝著遠處丟開,雪團砸在青石路上,碎成雪沫,“團在一起,所有人都冷,你夾在中間兩難,顧音執念太深,我無辜受牽連,所以咱們硬要糾纏,結局就是凍住,誰想脫離,都要粘下一層皮肉,你看,顧音活成瘋子,你從這世上最開朗的人變成如今的行屍走肉,而我,也冇好到哪裡去。”
邵行野嚥下喉嚨痠痛,艱難道:“比起你,我們遭受的,什麼都不是,你是最無辜的。”
“是啊,”秦箏眼睛彎了下,星空倒映在她眼睛裡,璀璨,生輝,“所以我不會因為知道真相,選擇算了,我很犟,你應該知道的。”
邵行野原本笑不出來,可還是下意識扯了扯乾燥裂開的唇,刺痛讓他清醒,也更痛心:“我不會再糊塗第二次,真的。”
顧音現在被關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就演演算法律製裁不了,後半輩子也註定是要痛苦地贖罪。
邵行野甚至覺得命運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早知今日仍舊改不掉送顧音去精神病院的結局,當初何必又狠不下心呢。
不過心境不同,選擇不同,如果不是中間出了這麼多事,秦箏受了這麼多無妄之災,他們又怎麼能直麵自己的錯誤。
兩人都沉默地坐在那,直到有遊客也出來看極光,本該寂靜無人的夜,突然熱鬨起來。
秦箏眨眨眼,竟然衝邵行野笑了笑,邵行野晃了下神,卻冇有喜悅,心像綁了秤砣,不停往下墜。
“其實想想,我們那時候才二十歲,好單純,好幼稚,還天真,不知疾苦,就知道玩,而且咱們哪受過挫折,從小吃穿不愁,活在蜜罐裡,一談個戀愛啊,就以為愛情比天大,但好像不管是親情,友情,前途還是學業,都遠比一段短暫的愛情來得重要。”
秦箏摸著毯子上厚厚的長毛,起身將這條毯子蓋在邵行野不斷髮抖的身上:“我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動不動就怕冷的秦箏啦,托你的福,我愛上了運動,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所以這條毯子,還是你來用吧,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好好治病,活著,已經比很多人都幸運了不是嗎?”
邵行野眼淚奪眶而出,看不清秦箏的模樣,他似乎預感到秦箏接下來要說什麼。
“今天能和你開誠佈公聊這麼一次,我還挺開心的,因為我終於可以和二十歲的邵行野,道彆。”
秦箏冇有吝嗇給這個陷入無比痛苦和孤寂,她曾經深深愛過的男人一個擁抱。
“邵行野......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