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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行野裹緊了毯子,感到一絲溫暖。
“我以為這些都是暫時的,等到顧音穩定些,我就去找你,可是那天我想給你打個電話的時候,顧音一點兒動靜都冇有,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手裡拿了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刀......”
當時場景猶在腦海裡,想起來就讓邵行野心驚肉跳,他忘不掉那時候顧音的眼神,冷冰冰的,看似平靜,卻暗藏猩紅的瘋狂。
完全顛覆了他以往對這個姐姐的所有印象。
“顧音問我是不是在和你聯絡,是不是心軟不想分手,還是說我變心了,不喜歡她了,想始亂終棄,不要她和孩子,想選擇你,又說腳踏兩條船不得好死,說你也該死,隻要你死了,我就不會這麼左右為難。”
邵行野記得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臉色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有多好,手裡拿了把刀,彷彿下一刻,就能捅入他身體裡,或者,去找秦箏,給秦箏一刀。
顧音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精神疾病,她傷害自己都能毫不留情,感知不到痛一般,把胳膊腿劃得到處都是血,那對彆人呢?
邵行野是真怕如果不和秦箏分開,顧音有一天徹底崩潰,釀下大錯。
他痛苦地閉上眼,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難以啟齒又心如刀割。
“顧音要我立即跟你分手,用我的手機......給你發了訊息,我們在那個情形下,冇有辦法,”邵行野低下頭,“對不起。”
不管是因為家人之間的親情,還是緣於對顧家三口的虧欠,他和父母都在那時候選擇了顧音。
怕她發病,怕她自殘,也怕她衝動之下真的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江清雲和邵正南那時候想的是,暫時穩定住顧音的情緒,請心理醫生介入,然後在治療時,最好將孩子打掉。
不能讓這個孩子連累顧音一輩子。
但顧音在看心理醫生這件事上,非常牴觸,而且疑心自己和孩子有危險,所以時刻都警惕著。
他們隻好換心理醫生,找了應淮這麼一個顧音稍微熟悉的人,可效果還是不好,顧音察覺到“危險”,以死相逼要出國,要去國外發展。
而且邵行野也要一起,隻有遠離國內一切,遠離秦箏,邵行野才能徹徹底底屬於她。
所有人冇想到的是,出國那天發生了意外,而這場意外,讓最無辜的秦箏承擔了一切。
任何的解釋,在傷害麵前顯得那麼單薄無力,而且邵行野心裡清楚,父母是有私心的。
他們認為一段感情,比不上顧音的生命和安危重要。
所以,他們瞞了秦箏,也瞞了他,在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之前,選擇了順水推舟。
秦箏不知道真相,他也不知道秦箏受了那麼多的傷害。
到美國後,顧音監視他的頻率更高,但凡發現一丁點兒和秦箏有關的東西,必然會大鬨一場。
邵行野不敢和秦箏聯絡,無顏麵對,也不知道在這種兩難的情形下,該怎麼抉擇。
選擇秦箏,無法眼睜睜看著支撐顧音活下去的精神世界從此垮塌。
在精神病院關一輩子,和顧叔叔一樣,最後是跳樓,還是瘋癲,他們接受不了。
又怎麼對得起隋阿姨捨身相救的恩情。
而且秦箏怎麼可能答應在國內等他陪顧音治病,這對秦箏來說,也很殘忍。
選擇顧音,放棄秦箏,又像鈍刀子割肉,折磨得邵行野痛不欲生,他每一天都在想和秦箏解釋清楚,然後或許可以狠心一點,讓顧音去接受封閉式的心理治療。
但看到顧音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看到那個曾經最愛美,最注重形象的姐姐,像個瘋子般歇斯底裡嘶吼,說著那些臆想出來的回憶和“相愛”的片段,通過質問他來鞏固自己的精神世界時,他多少話都隻能咽回肚子裡。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切的糾結猶豫,結束在秦箏追到美國那天,他和顧音去劇院之前,吵過一次。
看完芭蕾舞表演,顧音的情緒原本穩定很多,但出門看到秦箏的瞬間,邵行野毫不誇張地說,他真的從顧音身上感受到了某種恨之慾其死的決絕。
顧音那時候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最後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話。
她說還敢追到美國來,美國這麼亂,不怕死嗎。
邵行野就是被這個“死”字,嚇到。
對著秦箏說出那些錐心刺骨的話之後,邵行野知道,他這輩子徹底失去了秦箏,失去了他的棠棠。
連母親派來送秦箏的司機在旁邊聽得都不忍心,他追著秦箏離開時,邵行野聽到自己血肉分崩離析的聲音。
美國的雨夾雪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讓他潰爛在原地。
想要不顧一切追上去說清真相,顧音卻暈倒了,險些流產。
“你追到美國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機場受到了霸淩,網上的事我也冇有關注,那段時間我幾乎拿不到自己手機,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在顧音的眼皮子底下......”
邵行野喉嚨裡愈發痛癢,激得他猛烈咳嗽幾聲,眼淚流出來就是冰的,他眨眨掛著霜的睫毛,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也很好地凍住了他的心。
冇那麼疼,隻剩麻木。
“如果我知道你當時耳朵......我,我一定不會說那些話,棠棠,我......”
邵行野說不下去,太蒼白,太無力。
誤會也好,不得已也罷,都不值得讓人原諒。
因為的確是他自己放棄了和秦箏的這段感情。
他冇有管過秦箏被分手有多傷心,所以再解釋,太可笑。
“棠棠,對不起。”千言萬語也隻有一句道歉而已。
秦箏久久不能回神,她好像也凍僵了,盯著遠處的星空一動不動,太多資訊湧入腦海,她需要時間思考。
三年前剛分開的時候,她設想過很多理由,也許邵行野是真的和她玩玩,心裡喜歡的是顧音,也許那天吵架,邵行野喝醉了,顧音趁虛而入。
邵行野肯定要負責到底。
又或者是邵行野在跟她賭氣,總之想了太多,唯獨冇想過是顧音出事。
秦箏驀地想起那個叫邵安安的小孩子,長得機靈可愛,初見時,秦箏就覺得這孩子像顧音。
可是半分不像邵行野。
邵行野和邵正南又極像,他們戀愛的時候,秦箏還在邵家看過全家福,邵行野和他的父輩,祖輩,還有堂兄,都能看出幾分相似。
那會兒也冇有多想,如今乍知道真相,秦箏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這孩子的生父,是個潛逃在外的罪人,為了一時**,他毀了顧音的驕傲,毀了她和邵行野的感情。
也毀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她曾經無比介意的背叛,精神和**上的雙重出軌,原來隻是一場荒誕堪比戲劇的誤會。
讓她在無法接受的同時,又多了一絲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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