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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總,這不怪您,是顧小姐做錯了事,您不用自責......”
“不,不是,”邵行野低聲打斷,“我是說......我對秦箏,是不是很過分?”
段敘愣了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以為邵行野自責是因為強行將顧音關在臥室,並且違揹她意願發表足以將顧音跌落神壇的宣告。
原來是因為秦小姐。
邵行野等不來他的回答,心中悲涼無比,努力站直身子,繼續朝前走。
是啊,在外人眼中,他是顧音的丈夫,是邵安安的父親,是網上,引無數粉絲路人羨慕的人生贏家。
顧音發表的那些狀態,邵行野都看過了。
作為當事人,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下廚給顧音做了頓飯,照片裡,他在廚房的背影,隱約記得是顧音又鬨了一場,他被迫趕回來,發現無事發生時,麻木又習以為常地將那些刀叉收回櫥櫃。
顧音總有辦法搞到這些,不管家裡的保姆怎麼鎖,怎麼藏。
最後乾脆不鎖,他也有時心煩冇能回來安撫顧音,那次顧音在胳膊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邵行野筋疲力儘趕回彆墅時,顧音已經冇事了,坐在客廳,冷冷地看著他,逼他用帶血的刀子,給她削水果,切好了,擺成心形。
就像以前和秦箏戀愛的時候,秦箏來他們家做客,邵行野拿草莓擺盤,每一個草莓都切成心形,擺在盤子裡也是這個形狀。
幼稚,又甜蜜。
他餵給笑瞇瞇的秦箏吃,餘光看到姐姐站在樓梯上,然後又若無其事下來,卻不肯吃他遞過去的草莓。
顧音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折磨他,再自欺欺人地發到網上,就成了他們相愛的證明。
邵行野從冇想過,原來同一張照片,放到不同的情境下,竟然可以達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他也不記得自己在每一個節日,買了象征愛情的禮物和鮮花。
還有那些寫在文章裡的山盟海誓,一路走過來的愛情曆程,邵行野看後,隻覺得被恐懼環繞。
那晚他縮在牆角,在暖氣充足的屋子裡,渾身發冷。
顧音隻用了幾個他露出身影的視訊,幾張錯位的照片,就營造了他們三年深愛的假象。
外人尚且分辨不清,那秦箏呢?
身處漩渦裡,被他親口承認了分手原因的秦箏呢?看到又該作何感想。
邵行野隻要在腦海裡冒一冒這個念頭,就渾身都發痛發癢,他找不到哪裡痛,也找不到哪裡癢。
隻知道肯定有無數隻螞蟻啃噬了他的神經和骨血,恨不能將他蠶食殆儘。
邵行野咬牙強忍,強忍衝到秦箏麵前去解釋去懇求她原諒的衝動。
他不配,他隻值得被秦箏遺忘。
秦箏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平靜的生活,身邊有了正直體貼的發展物件,她還要考研了,去追求想要的未來。
她過得很好,你不能去打擾。
可另一個聲音又叫囂著,像魔鬼般低聲勸誘,就這麼放棄,你會後悔的,會痛不欲生一輩子。
你甘心嗎?不遺憾嗎?
她就要和其他男人,攜手共度一生了,從此你隻是她漫長生命裡,不值一提的一年,兩年,三年而已。
或許秦箏會像分手後,在某一天突然不再聯絡你那樣,也戛然而止了對你的怨和恨。
她會,永遠永遠永遠忘了你。
邵行野千瘡百孔的心裡,一會兒是理智占了上風,一會兒是魔鬼壓倒理智,他被撕扯得很難受,以至於表情都有些猙獰。
段敘看著他抽動的臉部神經,驚懼不安,想說什麼,邵行野已經推門而入。
李娜坐在裡麵,臉色蒼白,早冇了以前富家千金的張狂和傲氣。
看到邵行野,李娜心裡一抖,本能低下頭。
邵行野喉嚨如被鋸過,嘶啞難聽:“我需要你承認是受顧音指使,主導了這場網路暴力,你肯說實話,我不會牽連你們家的生意。”
李娜震驚抬頭,邵行野對顧音......這麼不留餘地嗎?
“我不是不想說,”李娜哽聲,“隻是說了也冇用,我冇證據。”
她冇大家想的那麼忠誠,她隻是知道,這件事裡顧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邵行野木然道:“你說說看,有冇有用,我來判斷。”
李娜經過了連夜審問,疲憊至極,她破罐子破摔:“十月份,光科電子和我們家廠子的合作本來要結束了,我父親讓我請顧音吃頓飯,儘量再爭取一下,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顧音來得晚,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吃完飯我送她回去的時候,覺得合作的事恐怕要黃,但冇幾天,光科又鬆口了,還給了我們一筆大訂單......”
她自然要打電話去感謝顧音,客氣話到嘴邊,總避免不了一句,不知道該怎麼報答,要是有需要,儘管開口。
顧音就笑了笑,問她是不是真可以報答,彆到時候又反悔。
“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忙,滿口答應,一直到十月底,顧音喊我去接她和安安,問我,你說如果跪在秦箏麵前,懇求秦箏離開京市,大家會不會覺得她很可憐,是個被老公出軌拋棄的受害者,而秦箏,是不是小三?要是發到網上,秦箏肯定頂不住壓力,畢竟,畢竟秦箏是受過一次網暴的人......”
李娜不敢看邵行野血紅的眼睛,囁嚅道:“我和顧音認識很久,知道她說這個絕不是無的放矢,我冇多問,就順著說肯定受不了,秦箏離不離開京市不好說,但名聲肯定毀了。”
“顧音聽了就笑,說那這可不夠,下個跪怎麼就名聲毀了,說不定都冇人拍視訊髮網上,掀不起水花,跟真正的網路暴力,還差得遠。”
李娜說完,捂住臉哭起來,邵行野後背發涼,原來十月份的時候,顧音就策劃這一切。
十月份,他乾了什麼?
他從秦箏家裡被趕走後,想帶顧音去應淮那裡看心理醫生,結果激怒了顧音,讓她崩潰發瘋。
然後,遷怒到了秦箏頭上。
又是他,又是他把秦箏害了。
邵行野咬牙:“隻有這幾句,冇有確定性的指示?”
“冇有,真的冇有,行車記錄儀那天也都是關著的,我冇錄過音。”
邵行野閉上眼嚥下去喉嚨裡的鐵鏽味,又問:“她隻說這幾句,你就能懂她全部的意思?”
李娜頓時心慌起來,急促地喘息幾聲,要怎麼告訴邵行野,她和顧音打過不止一次配合。
尤其是,在針對秦箏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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