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想哭就哭，我在呢”
他逆著走廊的光，高大的身影將整個門框填滿。臉上的表情冷得像淬了冰，那雙眼睛暗沉沉的，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立馬發現了孟厘臉上的紅印，和她嘴角那絲血跡。
眉心擰起，視線移到孟懷山身上。
那目光太冷，冷到孟懷山下意識退了一步，舉著的手訕訕放下。
“你、你是誰？”他色厲內荏地喊，“私闖民宅，信不信我報警！”
賀硯森沒理他。
他走進來，在孟厘身邊站定。低頭看她的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疼不疼？”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和剛才踹門的暴戾判若兩人。
孟厘搖頭：“你怎麼在外麵？”
賀硯森沒說話，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嘴角的傷口。
轉過身，麵對孟懷山：“你打她了。”
話裡的慍怒毫無掩飾，孟懷山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誰啊你？我打我女兒，關你什麼事。”
“打我的人，你說關我什麼事？”
賀硯森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的耐心徹底告罄。
“孟懷山，五十二歲，桐城懷山建材公司法人。公司負債一百三十萬，去年被銀行列入失信名單。外麵還欠著七筆私人借貸，總額六十萬，其中三筆已經逾期超過半年。”
他每說一句，孟懷山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麼知道？”
“你女兒拿個獎就有幾十萬？”賀硯森沒答他的問題，兀自跟他清算，冷眼看著他，“你怎麼不問問，她拿獎之前，熬了多少個通宵？胃病犯過幾回？”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的身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孟懷山，像看一隻螻蟻。
“你自詡是她的父親，生她養她，可她麵對奶奶重病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在哪？她因為趕專案胃炎複發進醫院的時候，你在哪？她被人造謠潑髒水的時候，你又在哪？”
他停住，聲音倏地放輕，卻字字如刀：“哦，你在呢。你在以她最珍視的親人生命來威脅她，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逼迫她就範！”
說著，他扯出一個更冷的笑，就快衝著孟懷山鼓掌了，“還真是個好父親啊。”
孟懷山的嘴唇開始哆嗦，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你、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賀硯森挑眉，朝門外打了個響指，“進來。”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孟厘愣住，不是賀硯森的特助陳默，她不認識這個人。
“這位是賀氏法務部的周律師。”賀硯森說，故意加重了語氣，“專門處理債務糾紛和……家庭財產案件。”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檔案，語氣公事公辦：“孟懷山先生，根據我們調查，您目前持有的桐城榆樹鎮房產，產權人明確為陳桂枝女士。您未經產權人同意，擅自扣押房產證並以此索要財物，已涉嫌敲詐勒索。按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
孟懷山的臉徹底白了，壓根沒想到會驚動到法律，慌張道：“我、我沒有，這是家務事。”
“另外，”周律師翻到下一頁，“您名下公司的債務糾紛，有多筆涉及虛假合同和騙貸嫌疑。相關材料我們已經整理完畢，如果孟厘女士決定追究，這些材料可以隨時移交公安機關。”
孟懷山腿一軟，扶住沙發邊才沒摔倒。
心想這人究竟什麼來頭，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賀硯森側頭對著孟厘：“厘厘，要怎麼處理，你來決定。”
孟懷山聞言，像看救命稻草般看向孟厘，眼睛裡第一次露出恐懼：“厘厘，你、你不會這麼做的對吧？”
孟厘冷聲回：“你覺得呢？”
“我是你爸啊……看在你奶奶，哦不，看在你弟弟的份上，他還小……我不能進去啊……”
孟厘看著這個剛才還對她揮拳頭的男人，此刻縮在沙發邊，臉色慘白，聲音發抖，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狗。
她閉了閉眼。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她爸媽還沒離婚，這個男人把她扛在肩頭，走過桐城老街上元節的燈會。她騎在他脖子上，手裡舉著一隻兔子燈籠，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那時候的他，眼睛裡還沒有那麼多算計和貪婪。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還是她後來自己給自己編造的關於父親的幻覺。
沒想到，他倒是很惦記他的兒子，原來他也是能做個好爸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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