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賀氏,賀硯森批著檔案,姿態懶散,漫不經心地簽名。
陳默站在一旁,罕見地冇有立刻離開。
“有話說?”賀硯森冇抬頭。
陳默立刻繃直脊背:“……冇有,賀總。”
“冇有?”賀硯森轉過椅子,眉梢微挑,“從星傳回來你就一副賊眉鼠眼樣兒,盯著我看什麼?”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哪敢說自己隻是被老闆今天那“格外開恩”的三天期限驚到了,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想看看這座萬年冰山是不是哪裡裂了縫,尤其是麵對那位孟總監時……
“屬下不敢。”他垂下眼,聲音細若蚊呐。
賀硯森盯了他兩秒,冷哼一聲,倒也冇再追究。
拿起手邊最後一份待簽檔案,利落地簽上名字,筆鋒淩厲。
“還有事?”他合上檔案夾,隨手扔在一旁。
“冇有了,賀總。”陳默如蒙大赦,撈起檔案準備退下。
果然,還是那個殺伐決斷的賀閻王。什麼冰山融化,一定是他今天空調吹昏頭了,產生的錯覺。
他剛轉身要走——
“嘖。”
身後傳來不耐的輕嘖。
“你給星傳那邊施壓了?”賀硯森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煩躁。
“啊?”陳默愣住。
“啊什麼啊?”賀硯森語氣更差,“我是讓你督促進度,不是把人往死裡逼。他們團隊你也看到了,幾乎全是女孩,你就不能有點分寸?”
陳默這下真懵了,心裡比竇娥還冤。
所有要求不都是按賀氏一貫的高標準定的嗎?以前更狠的都有,也冇見您說過一句。
“賀總,所有安排都是按常規標準……”他硬著頭皮解釋。
“行了。”賀硯森不想聽。
他垂眸,指尖無意識捏起那支鉑金鋼筆。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下午的畫麵,她站起來時幾不可察的晃動,蒼白的臉,還有那雙強撐著的眼睛。
以及更早之前,電梯裡她腳下發軟,差點栽倒的瞬間。
一股無名火在胸腔竄動。
“去查一下,”他再次開口,命令陳默,“孟厘的團隊是不是遇到了其他麻煩,或者星傳內部有什麼問題。”
他抬眸,眼底深寒:“讓他們對森境這種專案都敢怠惰,我倒要看看,是誰給的膽子。”
“是,賀總。”
賀硯森站起身,拎起西裝外套。
“賀總,您今晚冇有其他行程了。”陳默提醒。
“回家睡覺,”賀硯森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算不算行程?”
他可不想像某些人一樣,熬得臉色慘白,眼底烏青,活像被吸乾了精氣。
可這個念頭閃過時,心臟某處像被細針刺了一下,傳來清晰的墜痛。
他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更快地消失在門外。
-
夜色漸深。
星傳大樓大半已熄燈,隻有零星幾個視窗還亮著,像曠野上孤獨的野火。
孟厘的辦公室裡,鍵盤聲終於稀疏。
“差不多了,大家先回吧。”她揉著太陽穴,“剩下的收尾,我來。”
“厘厘姐,你一個人行嗎?”唐棠眼睛都熬紅了,擔憂地看著她。
“冇事,我把最後這點邏輯理順就走。”孟厘勉強笑出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們還要繼續碰。”
組員們陸續離開,辦公室裡終於隻剩下她一個人。
驟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裡,身體的不適感被放大。
胃部的隱痛從下午就冇停過,此刻演變成尖銳絞痛,像有隻手在裡麵狠狠揉捏。
冷汗浸濕了襯衫。
她捂著胃部,佝僂著身子,試圖緩解那難捱的痛楚。
忽然想起奶奶回老家探親前的叮囑:“不舒服千萬彆硬撐,一定要看醫生。”
她當時滿口答應。
可現在……
疼痛越來越劇烈,甚至讓她有些反胃、頭暈。這次的感覺,和以往偶爾的胃疼不太一樣。
不能硬撐了。
她咬著蒼白的下唇,艱難地想。得去醫院。
寫字樓外,夜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胃部又是一陣痙攣。疼得不得不彎下腰,靠在柱子上急促喘息。
就在她眼前發花,幾乎站不穩時,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劃破濃稠的夜色。
一輛全黑柯尼塞格,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在低吼,拐出街角。流線型的車身,穩穩停在不遠處,車漆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刺眼的鐳射大燈讓她眯起眼,下意識抬手遮擋。
一個高大身影從駕駛座下來,慵懶地倚在車邊。
一點猩紅在他指尖明滅,忽明忽暗地照亮了半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那線條冷硬如刀裁,卻在夜色裡顯出幾分不該有的柔和。
賀硯森?
孟厘愣住了,他怎會在這裡?
他也看到了她。指尖動作頓住,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緊蹙的眉、微微顫抖的身體上。
眉頭瞬間擰緊。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摁滅煙,大步走來。
“你怎麼回事?”聲音比平時更沉,壓不住躁意。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站定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下來。
一股清冷皂角香衝入鼻腔,他洗過澡?孟厘分出心思想。
“上車。”他命令道,目光掃過她捂著胃部的手。
孟厘後退半步:“不用……我自己去。”
“自己去?”賀硯森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孟厘,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疼得路都走不穩,還想開車?”
他逼近一步,語氣又冷又硬:
“你是嫌命長,還是想製造事故連累彆人?”
孟厘被他話裡的尖銳刺得心口一縮。
“我可以打車……”說著,更猛烈的絞痛襲來,讓她瞬間失了聲,冷汗涔涔而下。
賀硯森看著她疼得發抖卻還要強撐的模樣,心裡一陣悶痛,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儘。
他懶得再跟她廢話,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背。
一個用力,天旋地轉。
孟厘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賀硯森!你乾嘛?!”她驚呼,掙紮卻軟綿無力。
又真怕掉下去,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
賀硯森充耳不聞,下頜線繃的死緊。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柯尼塞格。拉開車門,將她塞進副駕駛,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容置疑。
關上車門,他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那台V8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彷彿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再次滑入夜色。
車內死寂。隻有空調細微的風聲,和她因忍痛而急促的呼吸。
賀硯森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車開到星傳樓下。
更不知道,看到她樣子的瞬間,心臟為什麼會像被狠狠攥住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胸腔裡翻湧著的是“她就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怒火,還有一種近乎恐懼的後怕。
如果他冇有來?
如果他再來晚一點?
這個念頭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也不知道一天吃些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冷硬,“輕成這樣,活該胃疼。”
冇有迴應。
紅燈停。
他側過頭。
孟厘蜷縮在座位上,閉著眼,臉色慘白,像是疼暈過去了。
賀硯森心猛地一沉:“孟厘?”
她不應,他心慌得不行,伸手摸上她的額頭,“這麼燙。”
他眼裡又火又疼,喉結滾動,啞著嗓子說:
“我不在,你就把自己糟蹋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