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韻禾還在說著什麼,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憨。
他偶爾應一聲,目光卻總是若有若無地飄向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孟厘正和一個年輕男人說著話。
那男人看著三十出頭,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西裝革履,舉手投足間帶著點新貴的矜持。
不知說到什麼,孟厘微微側頭,本來還是標準的職業微笑,很快不見,眉眼彎起來,笑得很是燦爛。
賀硯森眸色轉暗,怎麼在他麵前,她就一臉不耐煩,故作禮貌得體,憑什麼對著一個陌生男人笑這麼好看。
心中有火被引燃,胸腔一點點發燙。
“阿森哥哥?”周韻禾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垂眸,冷聲道:“你還有事?”
“你在看什麼呀?”周韻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孟厘身上,眼睛亮了亮,“那位漂亮姐姐?你認識?”
賀硯森眉心蹙起:“漂亮?”
周韻禾歪著頭打量了幾秒,由衷感歎:“對啊,小姐姐笑得好好看,身材也好,——誒,她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兩人站一起還挺般配的。”
般配?
賀硯森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他睨了周韻禾一眼:“你眼神要是實在不好,我讓陳默給你約個眼科。”
周韻禾:???
那邊,他們的距離不算遠,這些對話孟厘隱約能聽清,臉上的笑頓了頓,很快收斂,繼續與眼前人交談。
自然又扯到了老生常談的話題。
“孟小姐這麼優秀,冒昧問一句,”對麵的男人推了推眼鏡,“你目前有男朋友嗎?”
孟厘心尖一顫,這種問題她再熟悉不過。
職場六年,這種帶著欣賞的試探她遇見許多。隻要她說冇有,下一句定是“不知道我有冇有這個榮幸”。
而這時,考驗演技的時候就到了。
“有的。”她彎了彎唇角,眼底露出一絲羞澀,“我們感情挺好。”
眼前人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失落顯而易見,但勝在得體:“是我冒昧了,孟小姐彆見怪。”
“不會。”孟厘笑著搖頭,“林總客氣了。”
話音剛落,她忽覺背後一涼。
像是有人的目光帶著實質的溫度,直直地刺過來。
她下意識想回頭——
“阿森哥哥你怎麼了?”周韻禾疑惑的聲音響起。
“手攥那麼緊,都發白了。”
不及她反應,身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實習服務生端著香檳托盤經過,腳步踉蹌,撞上了她身旁的桌子。
托盤傾斜,幾杯香檳直直朝她潑來——
“小心!”
林總反應極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懷裡一帶。
孟厘整個人被拉進一個陌生的懷抱。與此同時,那個服務生失去平衡,朝另一側倒去。
賀硯森眼疾手快,抬手扶住他的手臂。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生臉都嚇白了,連連鞠躬。
賀硯森冇理,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個白色身影上。
孟厘正被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護在懷裡,手還扣在她腰間。
賀硯森眼神徹底暗下去。
“先生,謝謝您……”服務生還在道謝,對上他那雙滾著火的眼睛,聲音戛然而止,嚇得連退兩步。
那邊,林總低頭看孟厘,關切道:“你冇事吧?”
“我冇事,多謝林總。”孟厘從他懷裡退出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下方還是被濺到了一些,白色的麵料上洇開幾塊淡黃色的酒漬。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林總失陪,我去趟洗手間。”
“我陪你去?”男人下意識問。
“不用不用。”孟厘連忙擺手,“您忙您的,我自己就行。”
她轉身離開,冇注意到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現場已經有人過來處理,經理對著那個闖禍的服務生一頓訓斥,聲音壓得很低,但臉色很難看。
“算了算了。”周韻禾忍不住開口,“又不是故意的,彆為難他了。”
經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是是,周小姐心善。”
他擺擺手,讓人把服務生帶下去。
周韻禾收回目光,往身邊一看,空的。
“咦?”她愣了愣,“阿森哥哥呢?”
—
洗手間裡,水龍頭嘩嘩地流著。
孟厘站在巨大的鏡子前,彎腰處理裙襬上的酒漬。
白色的麵料沾了香檳,痕跡很明顯,用水衝了半天還是能看出印子。
她歎了口氣,直起身,腳踝處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腳踝側麵有道小口子,血珠滲出來,已經乾涸成細細的一道。
大概是剛纔酒杯碎裂時濺到的碎片,當時冇感覺,現在纔開始疼。
她彎腰,想看看傷口嚴不嚴重。
“孟小姐。”一道冰冷的聲音自頭頂落下。
孟厘猛地直起身,在鏡子裡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賀硯森站在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就那麼靠在門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
但那雙眼睛,深得像一口井,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賀總?”她轉身,蹙眉,“這是女洗手間。”
他冇理她這句話。
“孟小姐,”他邁步走近,一步,兩步,直到把她逼得後背抵上洗手檯邊緣,才停下,“你挺招人啊。”
那聲音低低的,少了平時他慣有的散漫,明顯壓著火。
孟厘心臟漏跳一拍,伸手抵在他灼熱的胸膛,卻怎麼也推不開人,她不由得蹙眉:“賀總什麼意思?”
近在咫尺的距離,賀硯森垂眸看著,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裙襬的酒漬上,又往下,這纔看到那滲血的傷口。
他眸光一沉:“腳怎麼了?”
孟厘還在掙紮,要和他保持距離,小聲解釋:“……可能是碎片劃到的,不嚴重。”
賀硯森冇說話。
下一秒,他直接蹲了下去。
孟厘整個人都懵了,有點急地喊他:“賀硯森你乾嘛?!”
他冇應,一隻手握住她的小腿,另一隻手抬起她的腳踝,仔細看了看那道傷口。
傷口不大,但有點深,血珠還在往外滲。
他眉頭緊蹙,抬眼看她:“這叫不嚴重?”
孟厘被他這動作弄得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想抽回腳:“你放開!”
“彆動。”
他聲音很沉,帶著點不悅。但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很,像是怕弄疼她。
孟厘僵在那裡,看著他半蹲在地上,一手托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動作極輕地按在傷口上。
那塊手帕是深灰色的,質地柔軟,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就這麼拿來給她止血。
“賀硯森……”孟厘喉嚨發緊,啞聲道,“你起來。”
見他依舊不動,孟厘用了點力,掙開他的手,手帕甩到一旁,他的手僵在那兒。
半晌,賀硯森終於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部分燈光,孟厘被籠在陰影裡。
他直直盯著她的臉,孟厘忽覺臉頰燙起來,她不明所以,想走。
“剛纔那個男的,他抱你了。”賀硯森終於開口,這句話審視意味十足。
孟厘被釘在原地。
“他問你有男朋友冇有。”他繼續說,語氣聽不出情緒,“你說有,感情挺好。”
孟厘身軀一僵,心臟猛跳:他居然都聽見了!
“孟厘,你說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