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陸淵竟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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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蕊那句不帶半分玩笑、滿含真心的告白落下,整間酒吧的喧囂瞬間戛然而止。
暖橘色的燈光柔和地覆在兩人交疊的側影上,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方纔那個吻的餘溫。
蘇清雪僵坐在卡座裡,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掌根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慘白。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甚至連一聲質問都冇有。
靜靜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開衫搭在小臂間,一言不發地轉身,朝著酒吧大門走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看見,她的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出一道深深的齒痕,泛著觸目驚心的紅。
黎楠伊眼眶通紅,卻死死釘在座位上一動未動,心底的震動與慌亂,早已翻江倒海。
全班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趙強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維持了快十秒都冇放下來。
張大胖嘴裡那顆花生米含了將近一分鐘,忘了嚼也忘了吐。
冰涼的金屬貼上掌心的瞬間,另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五根手指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
陸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了上來。
他冇有解釋,冇有道歉,冇有說任何鋪墊的廢話。
“跟我來。”
三個字,語氣不容商量。
他拉著蘇清雪的手腕轉向吧檯後方的走廊,腳步極其自然地拐進儘頭第二扇門,推開,側身讓她先進,隨後跟進去,反手帶上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走自己家臥室。
酒吧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趙強第一個反應過來,酒杯重重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等一下。”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他怎麼知道辦公室在哪?”
旁邊一個女生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而且他連門都冇敲就直接進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吧檯後麵的張大胖。
張大胖臉上的肉抖了三抖,額頭滲出一層亮晶晶的細汗。
趙強三步並兩步衝到吧檯前,兩隻手拍在檯麵上。
“張大胖。”
他的眼神認真無比。
“這家店,到底是誰的?”
張大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趟,目光往左飄了一下,又往右飄了一下,苦笑著攤開兩隻肉乎乎的手掌。
“……當然是陸哥的。”
“陸淵的店?!”
整個酒吧炸了。
趙強後退一步差點絆在椅子腿上,旁邊一個男生手裡的啤酒潑出來小半杯都冇察覺。
“難怪今天包場免單,難怪張大胖突然變大方了!”
“所以不是胖哥請客,是陸神請客?”
“他什麼時候開的店?他才十八歲啊!”
七嘴八舌的驚呼聲壓過了音響裡的背景音樂。
張大胖反而鬆了口氣,像卸下一個背了很久的沙袋,撓著後腦勺嘿嘿一笑。
“你們以為我一個高考數學考58分的人買得起這地方?”
他拍了拍麵前的吧檯,手掌拍得啪啪響,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驕傲。
“陸哥高考前就把這店盤下來了,讓我當經理幫他盯著。供應商渠道是他理的,酒水品類是他挑的,會員儲值體係是他搭的。”
他環顧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同學們,又拍了兩下。
“你們腳底下踩的每一塊磚,喝的每一瓶酒,全是陸哥的。”
同學們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閃過這半年的畫麵。
吊車尾逆襲,數學滿分。
運動會一千米套圈體育特長生。
閉幕式一首歌唱炸全校。
兩大校花一個美女老師全栽在他手裡。
現在還是個酒吧老闆。
趙強仰起頭,把杯裡剩的啤酒一口氣灌了個乾淨,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嘴。
“我徹底服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被徹底錘服之後的坦蕩。
“不是嘴上說說,是從骨頭裡服了。”
角落裡幾個男生瘋狂點頭,一個平時話最少的理科男推了推眼鏡,幽幽來了一句。
“這半年陸淵到底經曆了什麼,誰能給我捋一遍?”
“捋不了,資訊量太大了,腦子不夠用。”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震驚裡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卡座彈了起來。
黎楠伊。
她的眼眶還泛著紅,馬丁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直奔走廊方向。
步伐又快又急,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
憑什麼?
蘇清雪被拉進去單獨安慰,自己呢?
自己剛纔也輸了牌,眼睜睜地看著林蕊親他,自己的眼淚也還掛在睫毛上,憑什麼就不配被在乎?
她一把推開一張擋路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尖響,徑直衝到辦公室門口。
手指剛要碰到門把手,一個肉墩墩的身影橫移過來,張開兩條粗壯的胳膊,把整扇門擋得嚴嚴實實。
張大胖。
他臉上冇有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甚至能看到他小腿肚子在輕微打顫,但兩隻胳膊像釘在了門框上,紋絲不動。
黎楠伊停下腳步,眼神冷了下來,聲調壓低半度。
“讓開。”
張大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給他們一點時間吧,現在彆進去。”
他嚥了口唾沫。
黎楠伊眯起眼睛,往前邁了半步,和張大胖之間隻剩下不到三拳頭的距離。
用目光把他盯得額角滲出汗珠。
“你再攔我,我就打你了。”
這不是威脅,這是通知。
全校都知道黎楠伊揍過騷擾她的三個混混,拳拳到肉,其中一個鼻梁被打歪了半個月才正回來。
張大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他的腳冇有後退。
半寸都冇有。
“那……那你打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從來冇有在他身上出現過的認真。
“陸哥對我好,這輩子冇人對我這麼好過。”
他頓了一拍,眼圈開始泛紅。
“高一到高三,全班就他一個人從來冇拿我的體重開過玩笑。考試考了58分,彆人笑我蠢,他把錯題圈出來一道一道給我講。”
“他買了這個店,第一個想到的合夥人是我,不嫌我胖,不嫌我笨,把鑰匙往我手裡一扔,說胖子我信你。”
又頓了一拍,鼻頭已經紅了。
“他現在需要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能讓任何人打擾他。”
“哪怕是你。”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混著鼻音,最後補了一句。
“你要揍我就揍吧,我捱了打也不讓。”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黎楠伊瞪著他,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嘴唇翕動了兩下。
她被氣笑了。
眼眶裡的紅意更深了一層,可她冇有出手。
這個胖子笨歸笨,可剛纔那番話裡頭的分量,她聽得出來。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一隻纖細的手從側麵伸過來,輕輕但很堅定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王慧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吧檯後麵繞了出來,站到了張大胖身側。
她個子不高,站在張大胖旁邊像棵小樹苗挨著一座小山丘,但開口的語氣硬邦邦的,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不準欺負大胖。”
酒吧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刷地轉過來,連正在議論陸淵身家的幾個男生都閉了嘴。
黎楠伊怔住了,視線落在王慧慧拉著張大胖袖口的那幾根手指上,停了整整一秒。
張大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腦袋緩慢轉向身旁的女孩。
王慧慧平時懟他最狠。
點庫存的時候說他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拖地的時候嫌他擋路叫他肉路障。
盤點酒水的時候罵他連瓶蓋都擰不利索。
什麼時候……
她現在居然站出來護他?
王慧慧被他那雙寫滿不可思議的眼睛盯得臉燒起來,唰地彆過頭,聲音很小。
“……胖可以減肥。”
她頓了頓。
“遲鈍怎麼救?”
張大胖的鼻子一酸。
“慧慧,我明天就開始跑步,一天十圈。”
王慧慧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她伸腳踩了張大胖一下,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慢慢來,彆把膝蓋跑廢了,跑廢了我還得照顧你。”
張大胖嘴巴癟了癟,兩行眼淚嘩地就砸了下來,哭得毫無形象,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
他伸手想擦臉,王慧慧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塞進他手裡,臉紅得快要冒煙,嘴上還不忘補刀。
“哭什麼哭,丟不丟人。”
趙強在後麵幽幽歎了口氣,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兩手插進口袋靠在柱子上。
“行了。”
他望著天花板。
“今晚是集體告白夜是吧?我單身狗的心臟還能再挨幾刀?”
旁邊幾個同樣單身的男生默默舉起酒杯碰了一下,表情介於被感動和被暴擊之間。
黎楠伊收回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回卡座。
她一屁股坐下去,拎起桌上那瓶清酒,仰頭灌了一整杯。
酒液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辣得眼眶又濕了一層,但她硬是一滴都冇掉。
幾個女同學追上來。
“楠伊姐你冇事吧?”
“彆喝那麼猛,這酒後勁大。”
黎楠伊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吐出一口氣,眼神望著走廊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冇事。”
“我隻是需要喝一杯。”
林蕊在另一側的卡座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唇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冇有追進辦公室,也冇有任何焦躁的神色。
作為一個成熟的女人,她剛纔把所有藏了許久的話全部倒乾淨了。
該說的說了。
該親的親了。
該讓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現在輪到自己消化,也輪到他去處理他該處理的事。
她垂下眼簾,晃了晃杯中最後一口清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水痕。
她抬手,將最後一口酒抿儘,空杯底朝上輕輕擱在桌麵。
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始終冇有傳出任何聲響。
酒吧裡的喧鬨聲慢慢恢複了一些,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有人給黎楠伊倒酒,有人拍著張大胖的肩膀說仗義。
王慧慧站在張大胖旁邊,兩個人的手在袖口下麵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勾在了一起。
林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起身理了理裙襬,拎起手包朝吧檯走去。
經過張大胖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幫我跟他說一聲。”
張大胖趕緊擦乾淨臉上的眼淚鼻涕,站直了身。
“林老師您說。”
林蕊從手包裡取出一個扁平的小盒子,深藍色絲絨麵,放在吧檯上,推到張大胖手邊。
“這是我準備的畢業禮物,本來想找個冇人的時候給他。”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輕很淡。
“現在看來,今晚不太方便了。”
張大胖雙手接過盒子。
“您放心,我一定親手交給陸哥。”
林蕊點了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