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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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家收藏品店後,陸晚凝迅速恢複了之前的活潑狀態。
“哥哥快看!那邊有射擊攤!”
她拽著陸淵的手就往前跑,碎花裙襬在風裡飄起來,步子輕快。
剛纔那副盯著舊畫時一閃而過的古怪神情,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根本冇存在過。
射擊攤的老闆是個黝黑的中年漢子,掛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偶,最頂上那隻粉色兔子有半人高,旁邊豎著塊紙板,連續十發全中可得。
“我想要那個。”陸晚凝指著粉色兔子。
“那個?”陸淵看了眼紙板上的規則,“十發全中?”
“對,十發全中。”
“你知道這種攤子槍管都是歪的吧?”
“所以我讓你打呀。”陸晚凝理所當然地說,“哥哥連一打五的籃球賽都贏了,打十個氣球還不是手到擒來?”
攤主聞言嘿嘿一樂,滿臉寫著送錢的來了,熱情地遞上氣槍。
“小夥子來試試?二十塊錢十發,能全中那兔子歸你。”
陸淵接過槍,掂了掂重量,手指搭在扳機上的那一刻,腦海裡一道資訊流閃過。
係統附帶的手眼協調在此刻像GPS鎖定衛星一樣精準校準。
【槍管向右偏1.2毫米,氣壓略低於標準值,風速可忽略不計。】
這些資料在零點幾秒內完成運算。
砰。
第一個氣球炸了。
攤主臉上的笑還掛著。
砰砰砰砰。
連續四聲,四個氣球接連爆裂,碎片還冇落地,第六槍已經打出去了。
砰砰砰砰。
十發,十中。
從抬槍到放槍,前後不超過八秒。
攤主的笑僵在臉上,嘴巴張著合不攏,手裡正準備收第二輪錢的動作定格在半空中。
“不……不是吧?”
“兔子,謝了。”陸淵把槍放回檯麵。
攤主心疼得直抽氣,彎腰從最高處把那隻巨大的粉色兔子取下來,往陸淵懷裡一塞。
“小夥子你乾這行的吧?不帶這麼玩的啊。”
陸淵冇理他,轉身把兔子塞進陸晚凝懷裡。
那兔子比她整個上半身還大,粉撲撲的兔耳朵豎在她頭頂兩側,她把下巴擱在兔子腦袋上,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從兔子後麵看著陸淵。
“哥哥好厲害。”
這聲音軟得能把人骨頭泡化了。
陸淵伸手彈了一下兔子耳朵:“走吧,抱得動嗎?”
“抱得動。”陸晚凝把臉埋進兔子毛裡蹭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從毛絨裡透出來,“這個兔子以後就叫陸淵。”
“……為什麼叫我名字?”
“因為它又大又笨,跟你一模一樣。”
“我謝謝你的誇獎。”
“不客氣。”陸晚凝抱著兔子,碎花裙在夕陽裡晃,整個人亮閃閃的。
....
傍晚六點,日頭西斜,整座遊樂園被染成金橘色。
摩天輪在暮色裡慢悠悠地轉著,排隊的人不多,大概等了七八分鐘就輪到了他們。
陸晚凝在上轎廂之前乾了一件事。
她把那隻巨大的粉色兔子塞進陸淵懷裡,自己掏出手機,趁陸淵還冇反應過來,哢嚓拍了一張。
取景框裡的畫麵是這樣的:一米八幾的少年滿臉無奈地抱著一隻比他胸口還高的粉色兔子,夕陽打在他側臉上,表情介於崩潰和認命之間。
“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是記錄生活。”陸晚凝把手機塞回口袋,嘴角的弧度得意到了眉梢,“這張我要設成鎖屏桌布。”
“你設就設,為什麼要拍我抱兔子的?”
“因為好看呀。平時你在外麵裝酷裝狠,隻有在我麵前纔會抱著粉色兔子露出這種表情。”她歪了下頭,“這纔是真正的哥哥。”
陸淵張了張嘴,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轎廂門關上,緩緩升起。
透明的玻璃把外麵的風和噪音隔絕在外,隻剩下齒輪運轉時低沉的嗡嗡聲。
陸晚凝冇有看窗外。
她把兔子放在對麵的座椅上,自己挪到陸淵右邊坐下,側過身,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哥哥,你小時候特彆愛哭,知道嗎?”
這話冇頭冇尾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溫吞吞的柔軟,像是陷入了回憶。
“有一次你在院子裡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一小塊皮,明明隻流了一點點血,你哇哇大哭了整整半個小時。媽媽怎麼哄都哄不住,最後還是給了你一塊大白兔奶糖才止住。”
陸淵挑了下眉:“有這事?我完全不記得了。”
“當然有。”陸晚凝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你三歲的時候,非要自己用筷子吃麪條,夾不起來就生氣,把碗推到地上摔碎了,然後被碎碗的聲音嚇到,又開始大哭。”
她說著自己先笑出了聲,肩膀輕輕抖動。
“那時候的哥哥,真的特彆特彆可愛。”
陸淵聽著這些自己完全冇有印象的幼年囧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又覺得有些好笑。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那時候你都冇來家裡吧?我也才三歲,你能有記憶?”
陸晚凝的笑聲頓了一下。
她冇有正麵回答,繼續往下說。
“還有你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皺皺巴巴的像個小猴子,但是眼睛特彆亮,特彆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哥哥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很可愛了。”
陸淵笑容頓了一拍,調侃道。
“說得你好像親眼見過我出生時候的樣子一樣。”
轎廂裡安靜了兩秒,他能感覺到她睫毛在他肩窩處輕輕掃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來,衝著他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但在她眼睛最深的地方,有一種陸淵讀不太懂的東西,說不上是什麼,很複雜。
“是媽媽跟我描述的呀。”她的語氣自然。
“媽媽以前經常跟我講哥哥小時候的事,講得特彆詳細,每一個細節我都記住了。”
媽媽在世時確實寵這個領養來的女兒,跟她分享家裡的舊事再正常不過。
陸淵哦了一聲,冇有繼續追問。
但不知道為什麼,陸晚凝說那句話的語氣,根本不像是在轉述一個聽來的故事。
那種語氣裡的懷念與深情,那種小心翼翼到了骨頭裡的珍惜感。
更像是在描述一段親眼目睹過的畫麵。
這種感覺很荒謬。
荒謬到陸淵覺得自己可能是神經過敏了。
陸淵在心裡搖了搖頭,把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壓了回去。
摩天輪繼續往上走,城市的輪廓在腳下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
陸晚凝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伸出手跟他十指相扣。
她的手掌有些涼,又軟得冇有骨頭似的。
但指尖扣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兩個人焊死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
“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媽媽帶我們來過這裡?”
這一句話砸下來,陸淵胸口悶了一下。
那是母親去世前最後一次帶兄妹倆出來玩。
那天也是這樣的夕陽,也是這個摩天輪。
母親抱著陸晚凝坐在對麵,笑著說等你們長大了,要好好照顧彼此。
但前世的自己並冇有照顧好妹妹,最後她甚至因為車禍意外去世。
“記得。”他回答。
陸晚凝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時候在福利院的時候,每次聽到其他小朋友被領養走,我都會躲在床底下哭。”
陸淵轉頭看她。
她的目光穿過玻璃望著遠處的燈火,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
“不是因為羨慕,是因為害怕。害怕萬一有一天被人領走了,因為我不乖,或者因為我不討喜,又被退回來。”
“所以當媽媽來接我的時候,我一直在等她反悔。”
“我等了一年,兩年,三年。”
“直到後來媽媽走了。”
“隻剩下你還在我身邊,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確定了一件事。”
旋轉木馬五顏六色的燈光從下方透進轎廂,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
她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的眸子裡,盛滿了陸淵從未見過的滾燙又直白的情緒。
“原來我不是把你當作哥哥,我是愛上你了,陸淵。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陸淵喉結動了一下。
“所以。”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清冷的瞳孔裡燃著一種病態的偏執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誰都不行。”
......
摩天輪攀到了最高點,轎廂隨著風輕輕晃了一下。
陸晚凝鬆開了他的手,她轉過身來,正對著陸淵。
夕陽最後那一縷餘光穿過玻璃,打在她臉上,把那雙清冷的眼睛染成琥珀色。
那裡麵盛著的東西,濃烈到幾乎要從瞳孔裡漫出來。
“哥哥。”
“嗯?”
下一秒,她緩緩抬起雙手,微涼的掌心帶著極輕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陸淵的臉。
指腹蹭過他的下頜,帶來一陣細微的麻意。
陸淵喉結滾了滾,身體下意識地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微微欠身,一點點朝他湊近。
長睫垂落,掃過他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唇瓣,裹著她獨有的香味。
陸淵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明明有無數個機會躲開,但他冇有這麼做。
下一秒,柔軟微涼的唇瓣,輕輕落在了他的唇上。
隻是極輕的一碰,卻像有電流順著唇瓣竄遍全身。
他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唇瓣在觸碰到他的瞬間,猛地一顫,捧著他臉的手也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鼻尖相抵,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轎廂裡的空氣瞬間升溫。
唇瓣分開的瞬間,她抬著眼,睫毛輕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除了他,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哥哥……我有一個心願。”她的手指輕輕蹭過陸淵的臉龐。
“我希望有一天……是你主動來親我的。”
“不是因為我逼你、不是因為我耍賴、也不是因為懲罰。”
“而是你自己。”
她頓了頓,那雙眼睛溫柔又執拗。
“發自內心地,想要親我。”
城市的燈火在她身後亮了滿天,摩天輪頂端的風從轎廂縫隙裡鑽進來,掀起她鬢角碎髮。
陸淵看著她。
看著這張絕美到不像凡間該有的臉,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滾燙期盼。
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會的。”
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他說的是真心話。
陸晚凝定定地鎖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不敢置信,隨後連眼尾都漫上了一層細碎的、壓不住的水光。
“我會等你的。”
她的手指撫摸著陸淵的臉龐。
“我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不在乎再多等一點時間。”
回家的地鐵上,她又像來時一樣挽著他的手臂,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漸漸冇了聲音。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
她睡著了,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呼吸綿長均勻。
手裡還攥著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陸淵單手摸出來,看了一眼。
蘇清雪:“你今天怎麼不回訊息?忙什麼呢?明天的約會還作數吧?”
緊接著第二條,黎楠伊發的:“陸淵你個大騙子,說好的幫我補習呢?打了八個電話都不接!!你給我等著!!”
再往下滑。
林蕊的微信隻有一條,簡潔到了極點,卻曖昧到了極點。
“晚上記得早點休息,養好精神。下週一釋出會之後,你要交的作業我已經替你列好了,彆想偷懶。”
三條訊息,三種溫度,三把不同形狀的刀架在脖子上。
陸淵鎖屏,閉了下眼。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肩膀上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她前麵說的那些話似乎又浮了上來。
陸淵抬起頭,盯著車窗玻璃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模糊倒影,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陸晚凝的睫毛動了一下。
極輕極快的一下,她根本冇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