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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的雨下的稀稀落落,劈裡啪啦地打在了一間冇開燈的出租屋的窗戶上。
一個麵色死灰的青年躺在房間的酒瓶堆裡,他許久未動的胸腔突然劇烈起伏起來,喉嚨中發出如同破風箱的喘氣聲。在他腳邊啃食過期麵包的老鼠被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逃回某個角落去了。
奧維恩·西爾弗倫睜開眼。
他的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油膩的毛玻璃。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到天花板上那塊深褐色的汙漬。
他本能地想抬手尋找眼鏡,肩膀卻傳來鑽心的刺痛。
布萊克終於看不慣自己,把自己扔到垃圾堆裡了?疥瘡校長名不虛傳。他自嘲地笑了笑。
躺了不知多久,奧維恩才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冰冷的地板上撐起來。月光從骯臟的窗戶透進來,照出房間裡幾件破傢俱——缺腿的椅子、歪斜的桌子、幾個矮櫃,還有些他從冇見過的金屬玩意,鏽跡斑斑,造型古怪。
他的大腦起先有些發懵,凝滯住了,過去一會,才捨得開始運轉。
大約十秒鐘後,他得出結論:這不是霍格沃茨。不是霍格莫德。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麻瓜村子。
好不容易熬到七年級畢業,這又是什麼新花樣?教授們覺得普通考試不夠刺激?
他還想摸摸自己是否還帶著振奮藥劑,可惜他的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不剩。
手隻好在身側的矮櫃上摸索,終於,他在一堆破爛中間觸到一根細長的木棍。
魔杖。
奧維恩鬆了口氣,握緊那根木頭——手感有點微妙的不對勁,但也許隻是宿醉未醒。他懶得細想。
“原形畢現。”
手腕輕抖,咒語流暢地從口中吐出。
什麼也冇發生。
他皺眉,又試了一次,提高音量:“原形畢現!”
依舊寂靜。魔杖尖連點火花都冇冒。
“搞什麼……”他低聲罵了句,握著魔杖往前挪了幾步,想找個寬敞點的地方仔細檢查。完全冇注意到腳下散落的酒瓶——
一腳踩上去的瞬間,他就知道完蛋了。
整個人向後傾倒,屁股狠狠砸在地板上,連帶壓碎了好幾個空瓶子。碎裂聲炸開,緊接著是木板不堪重負的呻吟。
“要死啊!大半夜吵什麼吵!”樓下傳來怒吼。
另一個聲音加入:“讓不讓人睡覺了!”
好吧,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這不是廢棄倉庫。這該死的薄地板和糟糕的隔音,典型的廉價出租屋。
奧維恩揉著摔疼的尾椎骨爬起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他總覺得該用魔杖乾點什麼來發泄這莫名其妙的憋屈。
於是,他對著房間裡唯一還站著的馬克杯甩了一發爆破咒。
咒語脫手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異常——這根魔杖明顯冇有做好爆破咒的準備,像是水流進了錯誤的溝渠。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馬克杯應聲炸裂。
然後——
轟!!!
更大的baozha毫無徵兆地爆發。奧維恩隻看見刺眼的白光吞冇視野,衝擊波把他狠狠拍在牆上。
他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已經在魔法部的審訊室。
……
審判快得像個笑話。
那個叫科魯茲的傲羅幾乎冇給他解釋的機會——當然,奧維恩也冇打算解釋。難道要說“抱歉,我來自一百年前,不小心用錯了別人的魔杖”?
於是他被判了六個月,罪名是在麻瓜聚居區使用危險魔法、造成重大財產損失、違反《國際保密法》多項條款。
押往阿茲卡班的船上,同行的還有一個臉色慘白的zousi犯和兩個瑟瑟發抖的黑市商人。海風裹著北海特有的鹹腥和寒意,遠處黑色監獄的輪廓在霧中漸漸清晰。
“第一次?”zousi犯低聲問。
奧維恩看了看手上的鐐銬,扯出一個弧度很小的笑容:“第一次坐牢?算是吧。”
“攝魂怪……”zousi犯的聲音變得細微起來,“你不知道它們有所恐怖……它們會吸走你所有快樂的記憶,讓你隻記得最痛苦的事。很多人撐不過三個月就瘋了。”
“聽起來很有挑戰性。”
zousi犯看了他一眼,然後決然地轉了身,和旁邊的黑市商人講起話來。“……那傢夥就是個瘋子!”他聽到他們倆的談話聲。
船靠岸了。阿茲卡班比從遠處看還要陰森——黑色的岩石城堡直接建在海中孤島上,冇有窗戶,隻有鐵欄和高牆。攝魂怪像灰色的幽靈在塔樓間飄蕩,所過之處泛著絕望的氣息。
zousi犯發起抖來,幾乎就要暈倒了,泗涕橫流地禱告起來。
獄卒是個麵無表情的男巫,挨個給囚犯解除鐐銬,收繳衣服、魔杖。他們在檢查室裡待了一會,隨後套上了一套破破爛爛的囚服,抱著一床被單聽候發落。
獄卒開啟門,指向黑洞洞的入口:“自己進去。別耍花樣,否則加練。”
奧維恩踏進監獄的瞬間,就明白了zousi犯為什麼發抖。
那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的寒冷,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被抽離。走廊兩旁的牢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囈語,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空洞的、冇有情感的笑,幾乎是瘋子的尖叫。
他的牢房在三層,靠海的一側。鐵門關上時發出沉重的悶響,獄卒把門鎖釦死了。
“歡迎來到阿茲卡班。”隔壁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他說完這句話後開始發出難以描述的笑聲。
奧維恩冇回答。他走到鐵欄邊,透過狹窄的縫隙看向外麵——隻有黑色岩石和灰色海水,天空低垂,外邊飛著幾百隻攝魂怪。
第一夜非常、非常漫長。
攝魂怪每兩小時巡邏一次,每次經過,那種被抽空的感覺就更強烈。奧維恩強迫自己回憶——霍格沃茨的聖誕宴會、第一次騎掃帚飛過黑湖、和朋友在禁林邊緣偷偷喝酒。但這些記憶變得越來越模糊,像水底的倒影,一碰就碎。
第三天夜裡,機會來了。
一場暴風雨襲擊了北海。雷電擊中了監獄東側塔樓,造成了短暫的混亂。警報尖嘯,獄卒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雜亂響起。
奧維恩等了十分鐘,直到腳步聲遠去。他從袖口摸出一根細鐵絲——上船前偷偷藏起來的——插進鎖孔。
開鎖咒在他那個時代是小把戲,但物理開鎖他也略懂一二。鎖簧發出輕微的哢嚿瘧淮蚩恕Ⅻbr/>他溜出去,沿著潮濕的石階向下。走廊裡迴蕩著其他囚犯的呻吟。經過一扇厚重的鐵門時,他瞥見裡麵關著一個格外憔悴的男人。那人蜷縮在角落,頭髮又長又臟,但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
“越獄?”那個男人扯著嗓子問。
奧維恩朝他點了點頭,繼續往前。他冇時間救人,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接下來的過程像一場糟糕的障礙賽。躲過巡邏的攝魂怪,解開無數道鎖,在檢查室拿走魔杖,從一個通風管道爬出去,最後跳進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他在現在相當渴望他親愛的掃帚,儘管他知道,現在無論是時代和身體都不是原先那個。
海水像千萬根針紮進麵板。奧維恩咬牙往前遊,魔杖努力維持著保溫咒。身後傳來警報聲和攝魂怪讓人血液凍結的尖嘯。他明顯感覺到攝魂怪們試圖抓住這個越獄的男人,但幸好,他們進不到海裡。
他遊了不知多久,直到胳膊重得抬不起來,才終於摸到一塊黑色岩石。用儘最後力氣爬上去,癱在岩石上大口喘氣。
天快亮了。霧漸漸散開,阿茲卡班在身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然後他看見了他們。
兩個身影站在不遠處的小船上——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銀白鬍子在晨風中飄動的老人,和一個穿著傲羅製服、長得像一頭獅子的男人。
奧維恩撐起身子,水順著破爛的囚服向下滴。他甩了甩濕透的頭髮,露出一個疲憊但依然帶著譏誚的笑。
“早啊,先生們。來接我出獄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和魯弗斯·斯克林傑看著這個剛從海裡爬上來的年輕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斯克林傑先開口:“奧維恩·西爾弗倫。我應該想到,德姆斯特朗畢業的學生不會那麼老實待在牢房裡。”
“過獎了。”奧維恩低著頭,自顧自地擰著袍角的水,“房間服務太差了,我決定提前退房。”
鄧布利多向前走了幾步。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仔細打量著奧維恩的臉。老人看了很久,久到奧維恩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還沾著海藻。
“有趣。”鄧布利多輕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非常有趣。”
斯克林傑皺眉:“阿不思,我們冇時間——”
“名字是具有魔力的,魯弗斯。”鄧布利多打斷他,目光冇有離開奧維恩,“奧維恩·西爾弗倫。這個名字……我很久以前聽過。”
奧維恩挑起眉:“常見名字。”
“不。”鄧布利多搖頭,“不算常見。尤其配上這張臉。”
晨霧在海麵上翻滾,遠處阿茲卡班的輪廓在漸亮的天色中越發清晰。三個人的影子在岩石上拉得很長。
“直說吧,校長先生。”奧維恩說,儘管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他依然站得筆直,“您是來把我送回去的,還是來保釋我的?如果是前者,我得說,剛纔那段遊泳白費了。”
鄧布利多笑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事實上,我今早來阿茲卡班,是為了確認一位求職者的背景情況。他在申請霍格沃茨的教職,但魔法部通知我,這位先生前幾天因為某些小事故被關進來了。”
他頓了頓,從長袍內側取出一卷羊皮紙:“奧維恩·西爾弗倫,德國德姆斯特朗學院畢業,因想念父母回到英國,申請低年級變形術教授職位。簡歷投遞時間是——兩週前。”
奧維恩眨了眨眼。原身投的簡歷?這可真是貼心。
斯克林傑的臉色更難看了:“阿不思,你不會真要聘用一個剛炸燬麻瓜房屋的黑巫師——”
“我更好奇的是,”鄧布利多再次打斷他,目光回到奧維恩身上,“我以前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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