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中環。 藏書多,.任你讀
韓拓坐在交易室,麵前六塊螢幕同時跳動:康寧股價,恒生指數,港幣匯率,裕民財務放款資料,匿名空單持倉,媒體輿情監控。
「韓先生,裕民那邊最後一筆5億貸,今天正式拒批。青鬆陳的人在吉隆坡鬧了一天。」助手低聲匯報。
聯合裕民 隱蔽券商的佈局已完成,給裕民管理層開的匿名做空通道,全走離岸帳戶,多層馬甲券商,完美避開康寧監控。
康寧大崩盤的歷史節點在7月。
現在絕不能急。
核心原則就一個——不貸死,不砸死,不逼死青鬆陳。
隻把他架在火上慢烤。
把所有爆炸引線,都留到7月全球風暴一起點燃。
韓拓盯著螢幕上震盪的康寧股價,指尖輕敲桌麵,語氣篤定:「通知下去,5月一毛不砸,一空不平。」
助手一愣:「韓先生,現在不砸?」
「現在砸,隻是小跌。」
韓拓抬眼,目光望向七月的方向:「我要等美國加息,香江風聲,帝都訊息三股風一起吹到,再把這堆乾柴點著。」
「好的。」戴眼鏡的助手乾脆點頭,看著不過二十左右,隻比韓拓大個兩歲,卻已跟了這位神秘老闆好些年。
她是孤兒,曾流浪街頭,被唐人福利社收留培訓,從一眾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纔有資格站在這。
這妹子從不多問,隻因足夠聰明,也因這份刻在骨子裡的服從,被調到身邊。
【鄧昭容好感度85】。
此刻為了遮蓋自己的麵容,厚重的眼鏡加上男士裝扮,或許用他來形容更合適。
韓拓留她在身邊,一來養眼,二來高好感度能讓自己更安全。
畢竟這份好感,誰都做不了假。
「告訴所有人,還有裕民那幫人——誰在5月亂動,誰就出局。7月,我們一起收屍。」
「好的,韓先生。」鄧昭容麵無表情,像台沒有情感的機器。
此刻康寧股價在10–14元區間窄幅震盪,是暴風雨前最詭異的平靜。
青鬆陳還在四處借錢,拚命吹大泡沫,以為自己堪堪挺過了難關,他永遠不會知道,韓拓早已把所有引線,都精準牽到了1981年的7月。
七月的風暴是定數。
美國沃爾克會將利率暴力加息到19%的歷史頂峰。
全球美元瘋狂迴流。
香江樓市股市全線承壓。
中英談判預期放出風聲。
香江前途風聲收緊。
這些都會導致,資本加速出逃。
這一逃就會引起連鎖反應,會雪崩。
他隻需要等著就行。
帝都與金庸7月18日的會麵,會釋放回歸相關訊息,訊息一出整個香江都會震動。
資金避險情緒直接拉滿。
再加上裕民財務徹底斷供,這個崛起的股市神話,隻剩派發股息這一招穩住股價。
但凡懂行的都清楚,這要麼是資金充沛,要麼就是最後的賭局,股價穩不住,就是轟然倒下的時刻。
「現在殺康寧,隻能吃一具屍體。」韓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野心:「等到7月,全世界幫我殺他。」
「我才能吃整個時代。」
「畢竟搞科研是很要錢的,養團隊也要錢。」
「沒錢,誰會跟著我呢。」
鄧昭容想說什麼,可想了想沒必要,還是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點點頭。
房間裡隻有兩人,鄧昭容聽得一清二楚,這是韓拓刻意不避諱她。
她眼光微閃。
瞬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
「對了,和裕民說,隻徹底停掉所有新增大額貸款。舊貸不催,不逼,不提前收回,目的隻有一個,讓康寧以為隻是暫時收緊,還能救。」
韓拓的算盤早已打透,利用豺狼,養肥豺狼,最後連豺狼一起打包清算,一個不留,全吃乾淨。
「平常自己也要小心,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辦這些事,新人也需要歷練歷練。」韓拓叮囑:「這是你們第一個大手筆,這些人都不是人,是餓狼,現在合作隻是權宜之計,一旦有機會,肯定會反過來撲殺我們,起碼也要拖我們下水換減刑。」
「所以我們這邊所有程式必須合法合規,不做任何明麵上的非法操作。」
韓拓看著窗外繁華的中環,清清淡淡道:「因為,我們隻需要遵紀守法,就足夠贏下比賽了。」
「那幾條規矩,一定和下麵說好,誰要是違背,直接告訴阿龍,把他替換走。」
韓拓定的規矩簡潔又致命:所有見麵,不留第三個人。
不錄音,不被錄音,任何時候都攜帶反竊聽裝置。
所有這次合作,不簽字,不留據,不留手印。
做空帳戶,全走他控製的離岸三層馬甲。
給出去的訊息,隻給一半。
一旦發現任何人留後手,留證據,試探,不用匯報,直接斷通道,斷訊息,斷聯絡,再聯絡他即可。
「我們可以利用豺狼,但絕不能跟豺狼共用一把刀。」
韓拓輕嘆,若非這是亂象叢生的七八十年代,他也懶得如此步步為營,可在這個年代,必須多預防商業之外的所有風險。
「我明白,先生。」
鄧昭容沉聲應下:「我會把所有口子封死,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反咬留證,拖我們下水。」
「好,去辦吧。」韓拓點點頭,不再多言。
……
韓拓剛從寫字樓出來,西裝袖口還沾著一點剛才簽字時的墨痕。
腦子裡還在過鍾,詹那些豺狼的嘴臉,以及那套七月通殺,不留活口的死局。
司機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韓拓剛要彎腰進車——
「嘭——!」
一聲輕響。
旁邊一輛白色 Alfa Romeo跑車方向盤沒回正,車輪蹭到馬路牙子,車身猛地一歪。
阿龍頓時在旁邊彈射而起,立刻警戒。
反而是韓拓,沒什麼感覺,因為他沒有預感到危險。
那麼這就是單純的意外,而且是對他沒有任何人身傷害的意外。
他仔細看了看。
Alfa Romeo,也叫阿爾法·羅密歐。
義大利經典運動車廠,80年代初在香港屬小眾進口車,有格調但不算大豪。
雖然以後世的眼光看,這台車其實不怎麼樣,但是在現在這個時間線中卻是相當的不錯,不算什麼大豪華的豪車,也算是小豪的入門級。
眼下這個時間,韓拓記得的大概全部拿下7萬港幣左右。
這台車都快買下大半套香江的住宅房了。畢竟這時候即便是香江,普通文員月薪,也就是1,000–1,500港幣。
也就是說這人還是個有點小錢的人呀。
先看車,再看人,這也是他的習慣。
從外物可以判斷這個人的大概情況,再進行好感度的操作。
相比之下,韓拓的普通黑色小車豐田,現在就顯得沒那麼紮眼了。
駕駛座上的女人驚呼一聲,手忙腳亂踩剎車。
一頭烏黑蓬鬆的波浪捲髮慌慌張張飛散出來,
一張明艷又帶著點野性的臉,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嗯?
又是墨鏡?
不是你們港圈的妹子都喜歡這麼玩是吧?
雖然戴著墨鏡,但還是能一下就能看出來,這是個氣質不俗的年輕妹子。
最多也就是20歲左右。
她剛學車沒多久,技術生澀,這會兒車卡馬路牙子上,進退不得,又急又窘,耳根都微微發紅。
路邊幾個閒人已經開始吹口哨,看熱鬧。
這年頭香江的好事青年可也不少。
韓拓原本可以直接上車走。
他現在滿手都是計劃,佈局,借刀殺人,根本不該多管閒事。
當然他也懶得管,事實上他的確是準備這麼做。
可問題是人家妹子沒讓他這麼做。
搖下窗,摘下了眼鏡,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也像是被嚇到了,應該是頭一次出現這樣的事。
「我……我不是故意堵路的,我就是車技不好……」
好嘛,女司機。
還是新手女司機。
這幾個字加起來,就有殺傷力。
「唉,能不能不要走?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哈?
要不是這傢夥看起來是個美女,而且車子也挺好,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碰瓷子了。
韓拓沒笑,也沒多話,隻淡淡一句:
「拉手剎。」
「哦,好,好的,我拉完了,然後呢。」
韓拓沒有吱聲。
他繞到車後,單手搭在車尾。
沒有喊人,沒有借力,就憑著唐人街武館練出來的腰腹與背力,猛地一沉腰一發力。
「嗡——」
跑車輕輕一震,竟被他硬生生從馬路牙子上推回正道。
動作乾淨利落,力量藏而不露,
連西裝線條都繃得好看。
周圍看熱鬧的人瞬間安靜。
妹子看傻了。
【好感度 10】
【好感度 10】
……
【當前好感度60】
韓拓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得像剛做完一筆小交易:
「好了。」
說完就要轉身走。
這就要走?
這劇本不對吧?
你看到我,你不該……
「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呢,我該怎麼賠償你?」
「你還有什麼事?用不著你賠,問題也不大,用不著麻煩了。」
說完又準備上車。
野性妹子急了,立刻推開車門追上來,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她指尖微燙,聲音又軟又亮:
「先生!等一下!我還沒謝謝你——你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或者我請你喝咖啡?」
韓拓回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明艷得像港島最烈的那束光。
沒辦法,好看的東西,總是讓人願意客氣幾分。
對上這雙毫無雜質,滿眼感激的眼睛——
韓拓忽然放緩了語氣,難得帶了一點溫度:
「不用。」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是他今天說過最溫柔的話:
「開車小心。這裡人多。」
不用?
「那個先生,你不認識我嗎?」
妹子終於急了,準備自報家門。
「我應該認識你嗎?你是英國女王嗎?」
主要是待會兒,還有和袁國強的一些訓練課呢,事情搞完了,他還得準備趕回去。
還真沒時間在這浪費。
該搞事情的時候搞事情。
該搞女人的時候搞女人。
而現在就是韓拓認為要搞事情的時候。
說完又準備上車。
野性妹子站在原地,手還停在半空,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好感度加10】
韓拓:……
這怎麼又莫名其妙的加了?
自己對她這麼冷淡,這也能加,這女人腦子裡怎麼想的?
怪哉怪哉。
她長這麼大,見慣了圍在她身邊獻殷勤,刻意討好的男人。
可剛才這個男人——
出手幫她,不求回報,不留名字,轉身就走。
連多看她一眼都像隻是順路。
這時代沒有網路總結,還沒有一個欲擒故縱具體的概念,即便有,那也都是個人經驗。
這野性妹子還真吃不透。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你,你難道沒有看胡越的故事嗎?」
「哈?胡越的故事,這是啥故事啊?」
看著很多的表情不像是裝的,野性妹子咬了咬嘴巴,繼續道:「就是電影,現在正在熱映的電影。」
「噢,最近沒工夫看電影。」
很多的回答讓她無奈了,香港可是眼下的亞洲娛樂之都,竟然還有這樣的年輕人?
她可就是憑這部電影爆火的。
4月份上映,現在5月份正在熱映中。
當然這個時候還真有人認出了他,還是不少小青年。
「紅姑部《胡越》好正!佢同發哥配到爆!」
就在她和大家揮手的時候,韓拓這纔在記憶中調動了一部分,別的不知道,發哥他還是知道的。
怪隻怪,這些女明星到了後麵,他熟悉的時候年紀都大了,你乍一看還真有些看不出。
「鍾楚紅?」
「唔好意思,我唔叫鍾楚紅,我叫鍾初紅。」
「哦,我的意思是說我叫鍾初紅。」
怕韓拓聽不懂,刻意切換到了普通話。
或者現在應該叫做國語。
這個年代在港島不說粵語,說國語也不稀奇,因為有不少寶島那邊的人為而且為了那邊的市場,也會有國語版。
他們可能下意識以為韓拓是寶島那邊的人。
好傢夥。
難怪這個眼睛這麼好看,這電影裡麵他演的那角色沈清泫然欲泣的表情。
至今都是經典一幕。
她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個表情。
隻不過現在淚水收斂了,有些掛著,還沒有完全消散掉。
「哦,原來是大明星啊,你好大明星。」
「再見,大明星。」
說完。
轉身就走了。
簡直就像那一首詩歌說的一樣。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怎麼,和電影劇本裡麵不一樣……」
鍾楚紅,看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後,竟然還這麼灑脫,擺手就走。
一點兒都沒留餘地。
不知道為啥,她在腦子裡麵突然就想起了上麵的這一首詩歌。
她今年才二十歲,剛拍《胡越的故事》有點名氣,走到哪兒不是被人圍著誇,盯著看,主動搭話?
主動獻殷勤的,故意裝酷的,拚命找話題的,她見得太多了。
就算是那些所謂的富豪,看著她也都是一個個**,直接的不能再直接。
可這個人——
幫她把車推下來,乾淨利落。
主打一個不邀功,不搭訕,不套近乎,不留聯絡方式……
連她是誰都好像不太在意。
揮揮手就走,灑脫得不像話。
鍾初紅盯著空蕩蕩的路口,臉頰一點點發燙,心跳越跳越快。
她輕輕跺了下腳,手指捲了卷自己的捲髮,在心裡小聲嘀咕:
「什麼人嘛……幫完人家就跑,連杯咖啡都不肯喝……」
「你……」
「你以為你是徐誌摩呀。」
嘴上有點小埋怨,眼底卻亮晶晶的,藏不住笑意。
20歲的少女就是這樣。
自己的心思。
自己都琢磨不透。
越想越覺得——
哇,太酷了。
就在韓拓沒有看到的地方。
她腦袋上的好感度。
一下子就竄到了80上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