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亮堂的跑道上。
袁國強調整好呼吸,雙手撐在起跑器前的塑膠地麵上,肩背放鬆,核心收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前方30米處的終點標記,耳朵微微豎起,等待韓拓的口令。
雖然就是30米,可一年多的折磨,讓他覺得這30米……
充滿了未知。
就彷彿和自己第一次跑30米似的。
竟然有些。
微微緊張。
韓拓站在側麵,看出來了心思,但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這種時候就需要運動員自己相信自己了。
他抬手示意負責裝置的工作人員就位。
記錄好每一個資料。
「各就位——預備——」
韓拓的口令清晰,沉穩,沒有任何波瀾。
跟隨著口令,袁國強臀部緩緩抬起,髖部充分開啟,身體重心穩穩前移。
這一個月反覆打磨的動作已經深入骨髓,他不需要刻意去想姿勢,不需要刻意去記角度,身體已經形成了本能的記憶。
髖高,肩前,背平,姿態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一般。
這一刻,他沒有再像過去那樣,下意識把力量集中在大腿後側,等待著猛力向後蹬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發力感知。
髖部收緊,擺動腿蓄勢待發,整個人如同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力量飽滿,卻不緊繃。
砰。
短促的口令落下。
袁國強幾乎在同一時間蹬離起跑器。
沒有過去那種粗暴,生硬,向上蹦跳的發力。
沒有大腿後側被猛然拉扯的緊繃感。
動作流暢,連貫,一氣嗬成。
擺動腿率先向前上方積極擺動,帶動支撐腿順勢蹬伸,擺與蹬完美結合,力量方向筆直向前。
整個人貼著地麵。
如同利箭,放了一年多後。
終於。
從弓弦上彈射了出去。
砰。
第一步穩。
砰。
第二步快。
砰
第三步沉穩。
重心始終保持在合理高度。
沒有上下劇烈起伏。
沒有多餘的動作浪費。
每一次蹬地,力量都通過髖部,臀部傳導至地麵,塑膠跑道優異的回彈效能將力量完整反饋回來,轉化為向前的速度。
大腿後側那處曾經讓他談之色變的傷點,在全程加速過程中。
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不適。
沒有痛。
沒有麻。
沒有牽扯。
沒有發軟。
就像……
從未受過傷一樣。
以他的速度來說。
30米,一瞬而過。
袁國強衝過30米標記,穩穩減速停下。
他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詢問成績,而是站在原地,輕輕活動了一下右腿。
又刻意做了幾次蹬伸動作。
反覆確認之後,他的眼睛……
一點點亮了起來。
瞳孔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真的沒事。
徹徹底底。
沒事了。
一年半的夢魘,在這一刻……
煙消雲散。
韓拓緩步走向資料採集裝置,神色依舊淡定,彷彿眼前的一切都隻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工作人員快速記錄下的分段資料,又將起跑器壓力感應墊的時序曲線整理出來。
看著眼前精準到百分之一秒的數字,負責操作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在1981年,這樣精準的分段計時,在內地的訓練場上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還不錯,外加反應,啟動兩秒左右,這個實在算好了,就是加速的方法,實在是……太熟悉。」
韓拓一邊記錄一邊下意識說道,因為別看有這麼快,其實很多選手10秒多的啟動也就是兩秒左右。
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但事實上,這是因為國內選手現在幾乎都採取了三步抬頭。
因此隻是看起來很快。
後麵掉速誇張的很。
不過現在都是這個跑法,袁國強已經練了這麼多年的選手突然去改變,再加上亞錦賽在即,根本不可能。
因此先把現有的東西能做到最好就行。
這個資料,已經無限接近袁國強受傷之前的巔峰狀態,甚至在起跑前30米的加速連貫性上,還要更勝一籌。
更重要的是,壓力感應墊的時序分析顯示,他的起跑發力重心前移充分。
左右腳發力均衡,蹬伸與擺動的時序差完美契合「擺蹬結合」的技術要求。
高速照相機拍攝的膠片,等待沖洗之後,將會更直觀地證明他動作的蛻變。
袁國強聽到資料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很清楚,剛剛自己雖然也用力跑了,但是絕對沒有竭盡全力。
也就是說竭盡全力,可以更快。
這資料已經接近自己巔峰時候全力以赴的資料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靠咬牙硬拚,靠透支身體跑出來的,而是在動作流暢,發力合理,舊傷毫無反應的情況下,輕鬆跑出來的成績。
在受傷之前,他巔峰時期的起跑30米,也不過是這個水準。
而現在,在經歷了一年半的反覆傷病,狀態低迷之後,他不僅恢復了……
還在技術上完成了升級。
過去,他跑這個成績,要拚盡全力,要承擔舊傷復發的風險,跑完之後大腿後側會酸脹難忍。
而現在,他跑得輕鬆,順暢,穩定,跑完之後甚至沒有明顯的疲勞感。
取而代之的是髖部與臀部正常的酸脹感——那是正確發力帶來的正常反應。
袁國強猛地轉頭看向韓拓,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驚喜,以及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個月。
僅僅一個月。
困擾了他一年半,跑遍國內各大醫院,無數專家束手無策的陳舊性傷病,就徹底……
消失不見。
跑了十幾年的老式後蹬技術,在沒有被完全推翻的前提下,平穩過渡到了更先進,更適合塑膠跑道,更保護身體的擺蹬結合。
起跑加速成績恢復巔峰,動作質量更勝以往。
這一切,都發生在他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即將走向盡頭的時候。
韓拓抬眼看向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發力時序對了,重心控製住了,擺蹬結合的動作成型了。傷點沒有受力,自然不會再痛。成績在預期之內,後續再鞏固兩周,銜接後程能力,整體水平還能往上走。」
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一切不是千辛萬苦的突破,隻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結果。
「還……」
「還能往上走嗎?」
「你是說我還有機會跑得更快?」
袁國強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盡頭,萬萬沒想到還有機會繼續突破。
「當然還有機會了,隻是空間沒有那麼大了,可沒關係,你現在要做的是能夠穩定輸出。」
「穩定輸出在大比賽裡麵纔是關鍵。」
國內的運動員隻要上了國際賽場,現在別說國際賽場,上了亞洲賽場,這種洲際級別的比賽都會掉鏈子。
因此,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提高上限。
上限再提高,比賽裡跑不出來,掉鏈子,有什麼用呢?
能夠輸出平均值。
纔是現在袁國強要做的。
比提高絕對成績更緊要。
可袁國強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預期之內」的背後,是多麼超前的理論認知,多麼精準的康復設計,多麼科學的訓練安排。
韓拓自始至終都胸有成竹,從製定計劃的第一天起,就篤定他能恢復,能提升,能重回巔峰。
現在再回想當時他說的話。
袁國強頓時覺得。
自己真是……
有眼不識泰山。
不對。
這麼多專家泰鬥都搞不定的事情,在這個18歲的海外碩士眼裡卻個把月就解決了。
說泰山都不合適。
應該說是有眼不識妖怪。
小妖怪的那種妖怪。
「幹嘛啊?袁哥,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等兩個月後,我們拿下了比賽,到時候再說吧。」
「這纔是現在我們要做的。」
「恢復隻是開始。」
「我要讓你。」
「我要讓咱們中國百米。」
「去站上亞洲之巔。」
袁國強聽著。
隻是感覺自己。
好久沒有。
被這麼點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