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但做事乾淨,從來不廢話,需要什麼直接說,不需要的資訊一句都不多提。
我和她之間的交流,大部分時候就是“需要什麼,多久,能做嗎”。
但有一次,她等我交貨的時候,在後屋坐了一會兒,看見我桌上攤著一份版樣,多看了幾眼。
“你設計過什麼?”她問。
“以前……做過商業廣告,書籍排版,標誌設計。”
“什麼時代的人會做廣告?”
這個問題她問得很隨意,但我頓了一下。
“我見過很多廣告。”我說。
她冇有追問。
但她低頭看了一眼我正在做的那份版樣,說:“這裡,這個行距,再壓一點,看起來更像官方檔案。”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她說的那處位置,確實有一點細節不夠嚴謹。
我改了。
“你也懂排版?”
“學過一點,”她說,“以前想去報社做編輯,冇去成。”
她冇有繼續說為什麼冇去成。
我也冇問。
那個年代,很多事情“冇去成”,背後的原因都差不多,不是個人的事,是時代的事。
沈誌華後來悄悄問我:“你覺得林秀是什麼級彆的人?”
我說:“不知道,冇必要知道。”
“我覺得她不簡單,”他說,“方先生介紹來的人裡,她是第一個知道我們這邊細節的。”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沈誌華聳聳肩,不再說話。
但我心裡清楚,他說的那個觀察冇有錯。
林秀知道的事情,比一個普通聯絡員應該知道的要多得多。
她是什麼人,背後站著什麼,這些問題我選擇不去深想。
這年頭,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
第十章 化工倉庫的險棋
一九三八年的春天,我在蘇州河邊待了整整半年多了。
那半年裡,我做出去的東西,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超過了兩百份。
通行證,良民證,身份證,公函,轉運許可,部隊番號證明,還有各種偽裝成合法印刷品的情報載體。
這些東西流向我從來不知道的地方,被我從來不認識的人用在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情上。
我隻管做,不管去向。
這是規矩,也是保命的方式。
但那段時間,我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
製版的紙張和油墨,越來越難弄了。
戰時物資緊缺,進口材料基本斷供,市場上能買到的國產替代品質量參差不齊,有些東西用出來差彆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跟方先生提了這件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有辦法解決嗎?”
“也許有,但需要一點時間,還有一些我自己解決不了的渠道。”
“說。”
我把思路說了——國產的紙張裡有幾種原料配比,通過調整油墨的濃度和套印方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紙張質量的差距。但還需要兩樣特定的化學原料來調整墨水的附著性。
那兩樣東西在當時的上海,隻有一個地方有穩定的供應。
就是日本人控製的一家化工倉庫。
方先生聽完,冇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說:“我來想辦法。”
三天後,林秀來了。
她放下一個小木箱,開啟,裡麵是兩瓶密封的化學原料,標簽是日文的。
我看著那兩瓶東西,再看看她。
“怎麼弄來的?”
“不需要你知道,”她說,“夠用多久?”
我估算了一下。
“省著用,三個月。”
“三個月後再想辦法。”她說,拍拍木箱的蓋子,“先把東西收好。”
她轉身要走,我叫住她。
“謝了。”
她停了一下,冇有回頭,繼續走了。
沈誌華從裡間探出頭來。
“她去弄那兩瓶東西,肯定不是去買的。”
我說:“我知道。”
“危險。”
“我知道。”
“那你還謝她?”
我說:“正因為危險,纔要謝。”
沈誌華縮回了腦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