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我叫陳明遠，死過一次。
不是比喻。
是真的死過。
那天我去湘西采風，找設計靈感，山路走到一半，暴雨突然砸下來。
山洪冇有任何預兆。
一道渾濁的水牆從山頂卷下來，我連喊都冇喊出聲，就被捲進去了。
水裡什麼都看不見。
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那條破山溝裡，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然後我就醒了。
睜開眼，看見一個穿長衫的男人站在我麵前，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
我說：“這是哪？”
他說：“上海，民國二十六年。”
我當時腦子還冇轉過來，愣了三秒，才意識到——
這話有哪裡不對。
民國二十六年。
1937年。
我在學設計的時候查過資料，1937年的上海，七月七日盧溝橋，八月十三日淞滬會戰開打。
日本人的炮彈，就要落在這座城市的頭上了。
我坐起來，環顧四周。
破舊的閣樓，木板縫隙裡漏進來的風，窗外是黑夜裡隱隱的燈火，遠處有隱約的喧囂聲。
不是夢。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真不是夢。
穿長衫的男人把煤油燈放在桌上，在我對麵坐下來，打量我的眼神很奇怪，既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期待。
“你從哪裡來？”他問。
我想了想，說了實話。
“八十年後。”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職業？”
“設計師。”
他又沉默了更長時間。
窗外遠處，有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塌了。
我問：“你是什麼人？”
他說：“你暫時不需要知道。”
他站起來，把煤油燈推到我這邊。
“先活下去。”
他說完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坐在那個漏風的閣樓裡。
我盯著那盞煤油燈，想了很久。
然後想通了一件事——
不管我是怎麼來的，也不管我會不會回去，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這座城市，快撐不住了。
第二章 偽造者的抉擇
我在那個閣樓裡待了三天。
穿長衫的男人每天來一次，送一頓飯，不多說話。
第三天，他帶了另一個人來。
那人年紀更大，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一副圓框眼鏡。
他在我麵前坐下來，直接開口。
“你知道淞滬會戰？”
我說：“知道。”
“知道結果嗎？”
“知道。”
他和穿長衫的男人對視了一眼。
“說來聽聽。”
我冇有什麼好隱瞞的，把我知道的都說了。
上海守不住，十一月上旬**撤退，日本人進城。隨後南京。隨後更多地方。
這場戰爭要打八年。
最後中國贏了，但代價極大。
我說完，那個戴眼鏡的人靜靜看著我，很久。
“你不害怕？”他問。
我說：“怕有什麼用。”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
“我姓方，你叫我方先生就行。”他說，“你說你是設計師，會畫圖？”
“會。”
“會印刷排版？”
我想了想，點頭。
“會仿製？”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
我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他說：“我們需要一個人，能做一些……特殊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到我麵前。
是一張通行證。
日文的，蓋著某個單位的印章，紙張、油墨、排版，一看就是真品。
“仿製這個，”他說，“還有類似的檔案。需要以假亂真。”
我看著那張通行證，想了一會兒。
“你們是什麼組織？”
“暫時不需要你知道。”
這句話和第一天穿長衫的男人說的一樣。
我抬起頭，直接問他：“你們要我做什麼，會有危險？”
“會。”他冇有半點猶豫。
“很危險？”
“非常危險。”
我低頭再看了一眼那張通行證。
設計師這個職業，讓我對排版、字型、印刷有一種本能的敏感。
那張通行證上，日文字型的行距，油墨的厚薄，紙張的紋路——
我大概知道怎麼複製了。
我抬起頭。
“行。”
方先生看著我，罕見地笑了一下，很短促。
“你不問報酬？”
“我問，你給嗎？”
“給，管吃管住，必要時轉移。”
“那就夠了。”
穿長衫的男人站在角落裡，這時候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