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在屍檢時描述的疤痕形狀,陳靜現在說的,基本吻合。
“還有其他特征嗎?”我問。
“比如胎記,痣,或者其他舊傷?”
陳靜想了想,搖頭。
“沒了。他……他身體一直挺好的,沒什麽大病。”
“他最近有什麽異常嗎?情緒上,或者行為上?”
“沒有啊……”陳靜眼神有些迷茫,“和往常一樣。公司生意也正常……就是……就是前一陣子,他好像有點累,說想休息一段時間,出去旅旅遊。我還說等孩子放暑假一起去……”
“孩子多大了?”
“女兒,十三歲,住校。週末纔回家。”陳靜提到孩子,眼淚又下來了。
“我還沒告訴她……我怎麽跟她說啊……”
柳青青遞給她一張新紙巾。
詢問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亞楠探進半個身子,朝許衛國使了個眼色。
許衛國走出去。
我跟了過去。
走廊裏,高亞楠抱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趙明的資料。
“趙明,四十五歲,津海本地人。戶籍資料顯示,獨生子。父親趙建國,六年前去世。母親王秀英,三年前去世。沒有兄弟姐妹登記。”
許衛國看著螢幕。
“婚姻狀況?”
“和陳靜結婚十五年。女兒趙佳怡,十三歲,在私立學校讀初中。”高亞楠滑動螢幕,“公司‘明達貿易’,註冊資本五百萬,實際年流水大概三千萬左右。業務穩定,沒有大額債務,也沒有明顯的商業糾紛。”
“社會關係?”
“正在梳理。初步看,趙明社交圈不大。除了生意上的往來,私交好的朋友不多。不抽煙,偶爾喝酒,沒有不良嗜好。”高亞楠頓了頓,“不過有個情況。”
她調出另一份檔案。
“一週前,趙明的公司內部,有過一次爭吵。財務總監孫經理和趙明在辦公室吵了大概二十分鍾。具體內容不清楚,但有幾個員工聽見了。”
“因為什麽事?”
“錢。”高亞楠說,“我查了公司近期的賬目。表麵看沒問題,但有幾筆款項的流向有點……繞。孫經理是管財務的,如果他在賬上做手腳,趙明發現了,吵架就說得通。”
許衛國沉默。
“還有,”高亞楠繼續說,“昨晚九點到淩晨兩點,趙明的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紅橋區附近。然後訊號就消失了。”
“消失?”
“要麽關機,要麽手機被銷毀。”高亞楠說。
“另外,陳靜昨晚的行蹤,我也核實了。她晚上八點出門,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東西,九點前回家。小區監控拍到了。之後就沒再出來。”
許衛國點點頭,沒說話。
這時,趙德柱從樓梯口跑過來,手裏拿著幾張列印紙,氣喘籲籲。
“許組,劉組!”他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
“有發現!”
我們圍過去。
老趙把列印紙攤開。
是戶籍資料的影印件,紙張已經發黃,上麵的字是手寫的鋼筆字,有些模糊。
“我查趙明老家——就是津海西郊趙家莊——的舊檔案。”老趙指著其中一行,“你們看這兒。趙建國和王秀英,在趙明出生的第二年,其實還生過一個男孩。”
許衛國接過影印件,仔細看。
“雙胞胎。”老趙說,“趙明是哥哥,還有個弟弟,出生比趙明晚五分鍾。登記的名字叫……趙亮。”
“趙亮?”我問。
“後來呢?”
“檔案就到這兒。”老趙說,“趙亮滿月後的記錄,就沒了。我去問了趙家莊的老人,有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記得。她說趙家那時候窮,養不起兩個孩子,就把小的送人了。”
“送哪兒了?”
“不知道。”老趙搖頭,“說是送到外地了,具體哪家,沒人清楚。那年代,送養孩子也不是什麽稀罕事。趙家後來搬進城裏,這事兒就沒人提了。”
許衛國盯著那份舊檔案,看了很久。
“趙亮如果還活著,”我說,“現在也是四十五歲。和趙明長得一模一樣。”
“雙胞胎不一定完全一樣。”鄭明遠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站在旁邊說。
“但如果是同卵雙胞胎,相貌會高度相似。”
“身高體型呢?”許衛國問。
“成長環境不同,會有差異。但骨架基礎是一樣的。”鄭明遠說,“如果這個趙亮被送到普通家庭,甚至條件更差的家庭,營養跟不上,可能會有發育上的差別。但四十五歲的人,基本體型已經定型了。”
許衛國把影印件遞給老趙。
“查趙亮。被誰收養,現在在哪,做什麽的。”
“已經在查了。”老趙說,“但這種幾十年前的送養,沒留什麽記錄,不好找。”
“盡力。”
老趙點頭,拿著資料快步走了。
高亞楠看著許衛國的表情,問:“許組,你懷疑死者是弟弟趙亮?”
“不確定。”許衛國說。
“但如果是,很多事就說得通了。”
“比如毀容和磨指紋?”我說。
許衛國點頭。
“如果死者是趙亮,凶手把他偽裝成趙明,那毀掉麵部和指紋,就是為了防止我們發現他不是趙明。”我順著思路往下說,“可為什麽要偽裝成趙明?如果趙亮是受害者,直接殺了他,拋屍,不也一樣?”
“除非,”高亞楠接話,“凶手真正想殺的是趙明。但殺錯了人,殺了趙亮。然後為了掩蓋殺錯人的事實,就把趙亮偽裝成趙明,讓所有人以為死的是趙明。”
“那真正的趙明在哪?”我問。
許衛國沒回答。
他轉身看向窗外。
院子裏,技術隊的車回來了,周曉東正從車上往下搬工具箱。
“屍檢報告什麽時候能出來?”許衛國問鄭明遠。
“下午。”鄭明遠說。
“我要做更詳細的檢查。胃內容物,血液分析,還有……那身西裝,得讓周曉東仔細看看。”
“嗯。”許衛國說。
“劉子昂,你去趟趙明公司。找孫經理聊聊。”
“明白。”
“馬曉蕾,”許衛國又說,“你帶兩個人,去紅橋區那片河灘附近走訪。看看昨晚有沒有人看見什麽。”
“是。”
許衛國拉上衝鋒衣拉鏈,拉鏈頭碰到下巴,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先幹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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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的公司在河西區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
公司不大,占了大半層樓。
前台是個小姑娘,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們出示證件,趕緊站起來。
“孫經理在嗎?”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