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衛國用手指比了比，凹坑直徑約一公分，很淺。
“新的。”他說，“昨晚之前沒有。”
“是什麽？”
“不確定。”許衛國站起來，走到欄杆邊，比劃了一下，“如果有人站在這裏，麵朝橋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不小心掉在地上，可能會砸出這個坑。”
“什麽東西？”
“硬的，小的。”許衛國想了想，“比如……戒指。”
我一愣。
徐海手上沒戴戒指。
現場勘查時，鄭明遠檢查過，死者雙手沒有佩戴任何首飾。
“如果是張強掉的？”
“張強不像戴戒指的人。”
許衛國又用手電照了照四周，在欄杆下麵的縫隙裏，發現了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他用鑷子夾出來，是一小塊玻璃，或者水晶。
很小，邊緣鋒利。
“可能是裝飾品上的。”他說，“帶回去給周曉東。”
我們又在橋上轉了一圈，沒再發現什麽。
下橋的時候，許衛國的手機響了。
是高亞楠。
“許隊，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欄杆上的皮屑，和張強的DNA匹配。水泥沿上的纖維，也和徐海的西裝纖維不同，但和張強工裝的纖維匹配。”
“所以張強確實接觸過欄杆和水泥沿。”
“對。另外，徐海手機的資料恢複了一部分。昨晚九點四十分，他收到一條簡訊，來自那個虛擬號碼。”
“內容是什麽？”
“隻有一個地址：海河步行橋，第三墩。時間：23:00。”
“徐海回複了嗎？”
“沒有。之後手機就關機了。”
“虛擬號碼的機主資訊呢？”
“查不到。但號碼的註冊地是津海，最後一次通話就是打給徐海。”
“好。”
掛了電話，許衛國站在原地，沒動。
“張強說，是他約的徐海。”我說，“但簡訊是虛擬號碼發的。張強會用虛擬號碼嗎？”
“他可能不會，但有人會。”許衛國說，“有人用虛擬號碼給徐海發簡訊，約他到步行橋。張強可能也是被約去的，或者，張強就是發簡訊的人，但他用了虛擬號碼。”
“如果是這樣，那張強就說了謊。他不是臨時起意逼徐海跳河，而是有計劃地約他出來。”
“對。”許衛國點頭，“但動機呢？隻是為了逼他賠錢？”
“可能不止。”我想了想，“徐海信裏說，張大山兒子給他兩個選擇。但張強說，他隻是想逼他賠錢。如果張強有計劃，那他的目的可能更複雜。”
“先回去。”
我們回到隊裏，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辦公室裏還亮著燈，高亞楠和柳青青在。
“陳建華下午來過電話，問情況。”高亞楠說，“我告訴他還在調查，讓他等。”
“他什麽反應？”
“很平靜，說知道了，會配合。”
柳青青拿著徐海的信，又看了一遍。
“這封信，有個問題。”她說。
“什麽問題？”
“太完整了。”柳青青指著信，“從二十年前的愧疚，到半年前的匯款，到昨晚的見麵，所有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份事先寫好的遺書。”
“遺書不都這樣嗎？”
“但徐海死前，應該是很倉促的。他被張強約出去，對峙，逼迫，然後跳河。這個過程裏，他會有時間寫這麽長的信嗎？”
“信可能是提前寫的。”
“可能。”柳青青點頭，“但信裏提到了昨晚的見麵，提到了張強給他兩個選擇。這說明，信至少有一部分是昨晚之後寫的。”
“他跳河之前寫的？”
“那更奇怪。”柳青青說，“他跳河之前，應該很緊張，很恐懼。但信的字跡雖然潦草，卻並不慌亂，邏輯也很清晰。”
“你是說，這封信可能不是徐海寫的？”
“不一定。”柳青青搖頭，“但可能不是昨晚寫的。或者，不是完全按照事實寫的。”
許衛國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麵的線索。
“假設，徐海早就想死了。他計劃用死亡來補償受害者，同時解脫自己。他提前寫了信，安排了匯款，然後選了一個時機，約張強出來，演一場被逼迫跳河的戲。”
“為什麽？”
“為了讓自己的死，看起來更有價值。”許衛國說，“如果是單純自殺，可能沒人會在意。但如果是被受害者家屬逼迫自殺，就會引起關注，二十年前的事就會被翻出來，受害者家屬就能得到更多的賠償和道歉。”
“所以他利用張強？”
“對。他可能故意激怒張強，讓張強說出‘跳下去’的話，然後順水推舟，完成自殺。”許衛國頓了頓，“但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意外。”
“什麽意外？”
“張強可能真的推了他一把，或者，現場還有第三個人。”
我想起那個虛擬號碼，還有橋上那個小凹坑和亮晶晶的碎片。
“第三個人……”
許衛國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曉東。
“許隊，你帶回來的那個碎片，我分析過了。”周曉東聲音很輕，“是水晶，來自一個女士胸針的裝飾部分。上麵有微量血跡，已經送去DNA比對了。”
“女士胸針？”
“對。款式比較老，應該是十幾年前流行的。”
“能看出是誰的嗎？”
“不能。但水晶碎片上有個小鉤子，是別針的一部分。如果胸針掉在橋上，可能被人撿走了，隻留下這個碎片。”
“血跡呢？”
“結果明天出來。”
許衛國掛了電話，眼神銳利。
“女士胸針。徐海不會戴女士胸針，張強也不會。現場有女人。”
“可能是路過的？”
“淩晨兩點，偏僻的步行橋，女人路過？”
不合理。
許衛國看向高亞楠：“查昨晚步行橋附近所有路口的監控，看有沒有女性在案發時間前後出現。”
“已經在查。”高亞楠說，“但步行橋位置偏，監控很少。最近的攝像頭在五百米外，拍不到橋麵。”
“擴大範圍，查所有可能的路經車輛和行人。”
“明白。”
許衛國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現場有女人，那徐海的死，就更複雜了。”
柳青青輕聲說：“也許，徐海不是一個人去的。也許，他約了不止一個人。”
“張強，還有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可能是誰？”
沒人知道。
夜深了，辦公室裏隻剩鍵盤聲和呼吸聲。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
淩晨三點二十七分，電話響了。
又是那個紅色座機。
我走過去，接起來。
是值班室老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