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猛地掏出警官證,白底黑字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重案組,辦案。”
他的目光像冰錐掃過手術台,“給誰換腎?供體在哪?經過本人同意了嗎?”
“供體?”劉誌遠的臉色微變,隨即又梗著脖子道,“病人家屬簽了同意書,合法合規!
你們這是擅闖醫療場所,我要投訴你們!”
“合法?”沈耀東往前踏了一步,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我倒想看看,哪個合法的供體,會在全麻狀態下被推上手術台?”
他的目光落在手術台旁那個蓋著白布的推車——布單下隱約露出人形,腳踝處還露著一截青紫色的麵板,像是被束縛過的痕跡。
劉誌遠的手抖了一下,手術刀差點從手裏滑落。
他強裝鎮定地放下器械:“沈組長?怎麼是你?
前幾天妞妞做手術時,你可是一口一個‘劉醫生’,今天這是……”
“妞妞的手術是救命。”沈耀東的聲音啞得厲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你們這是在殺人,抓你們,是我的職責。”
“你胡說什麼!”劉誌遠突然拔高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們是正規醫院,一切按流程來!”
“流程?”陶非冷笑一聲,突然扯開那個蓋著白布的推車——底下果然躺著個年輕男人,雙眼被黑布矇著,手腕腳踝上還留著清晰的勒痕,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
“這就是你的‘流程’?把人綁來當活體器官庫?”
手術室的無影燈像顆懸在頭頂的太陽,把每個人的影子釘在地上。
劉誌遠握著手術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寒光順著刀刃淌下來,映得他鏡片後的眼睛泛著冷光。
“沈組長,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倒是比我手術刀還快。”
他慢條斯理地用紗布擦了擦指尖,“前幾天求我給妞妞骨髓移植時。
你可不是這麼說話的——那時候,你怎麼不跟我提‘職責’?”
沈耀東的喉結猛地滾動,指節攥得發白,抵在手術車邊緣的手背青筋暴起。
女兒病房裏那袋溫熱的骨髓,此刻像塊冰砣子堵在喉嚨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字。
劉誌遠這話像把淬了毒的鉤子,精準地勾住了他最狼狽的軟肋。
“劉醫生倒是會偷換概念。”陶非往前跨了半步,警服的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沈組長女兒的事是特批,所有流程都在局裏備案,後續會接受組織調查。
但你們呢?”
他的目光掃過手術台上昏迷的年輕人,那蒼白的臉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這位‘供體’簽過同意書嗎?
還是被你們綁來的?”
劉誌遠嗤笑一聲,突然扯開旁邊病床的簾子,“供體的事先放放,沈組長,你敢不敢看看這位是誰?”
簾子滑落的瞬間,沈耀東和陶非同時僵住——嶽正剛躺在那裏,手腕上的輸液管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那張在省裡會議上見過無數次的臉,此刻因為麻藥顯得格外鬆弛。
“陶非啊。”嶽正剛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眼神卻透著慣有的倨傲,“我知道你是重案組的,辦案認真是好事,但得懂分寸。”
他動了動手指,示意陶非靠近,“今天放我一馬,以後你想動一動職級,我一句話的事。”
“嶽主任怕是忘了。”陶非的聲音像浸了冰,“我穿這身警服,是為了查案,不是為了往上爬。”
他側身讓開,對身後的刑警抬了抬下巴,“請吧。”
“你瘋了?”嶽正剛猛地坐起身,輸液針被扯出麵板,血珠瞬間湧出來,“陶非,你知道我什麼級別嗎?
正廳級!你一個正科,也敢動我?”
陶非的腳步頓住了。
警銜的差距像道無形的牆,橫在中間。
他能銬住劉誌遠,卻在嶽正剛這句“你無權抓我”麵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體製內的層級壁壘,有時比罪犯的槍口更讓人窒息。
手術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護士們縮在角落,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耀東看著陶非緊繃的側臉,又看了看嶽正剛那張寫滿傲慢的臉,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他知道,這一刻,陶非需要的不是猶豫,是支撐。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砰”地推開,鄭一民帶著人闖了進來,警服上還沾著灰塵,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無權抓,我有。”他走到嶽正剛麵前,逮捕令“啪”地拍在床沿上,“嶽正剛,涉嫌組織、參與非法器官販賣,跟我們走一趟。”
嶽正剛的臉色沉了下來:“鄭一民,我知道你升了副局長,但也隻是副局級。
跟我正廳級叫板,你掂量過後果嗎?”
鄭一民笑了,笑聲裏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我身上穿的是警服,肩上扛的是國徽,不是職級。”
他指著自己的警號,一字一句道,“隻要犯了法,別說你正廳級,就是部級,我也照抓不誤!”
他轉頭對陶非和沈耀東吼道:“愣著幹什麼?帶回去!”
“是!”陶非猛地回過神,第一個衝上去,手銬“哢”地鎖在嶽正剛手腕上。
那聲脆響,像在敲碎什麼無形的枷鎖。
劉誌遠被押走時,還在掙紮:“你們會後悔的!”
鄭一民沒理他,走到那個昏迷的年輕“供體”身邊,摸了摸他的頸動脈:“叫值班醫生過來,先給他做全麵檢查,聯絡家屬。”
“是!”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但瀰漫在空氣裡的壓抑感散了大半。
陶非看著鄭一民的背影,突然明白了——所謂的正義,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有人敢在壁壘麵前,先邁出那一步。
沈耀東最後看了眼手術台,那裏曾經躺著他女兒的希望,也藏著別人的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跟著大部隊往外走——妞妞的賬,他會慢慢還。
但眼前這些被踐踏的生命,他不能讓他們白死。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警笛的聲響從模糊到清晰,像在為這場跨越層級的對峙,奏響最鏗鏘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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