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些都寫進了勘察報告,連遺書都標了疑點——那字看著是唐雄的,可筆鋒抖得厲害,‘自願’兩個字幾乎要劃破紙,正常人寫遺書,哪會抖成那樣?”
邵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可報告交上去,第二天就被打回來了。
頂頭上司把報告摔在我桌上,說‘邵建國,你想多了!
唐雄就是畏罪自殺,趕緊結案!’
我怎麼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我據理力爭……
可結果,還是……”
他猛地住了口,喉結滾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啞著嗓子說:“就在那時候,醫院給我的妻子劉慧下了病危通知,急性白血病,必須立刻骨髓移植,手術費要三十萬。”
“三十萬啊……”他重複著這個數字,眼眶紅了,“我那時候一個月工資一千二,跑遍了所有親戚家,敲遍了老戰友的門,湊到的錢連零頭都不夠。
劉慧躺在病床上,化療把頭髮都掉光了,拉著我的手說‘建國,我想看著兒子考上大學’,我……”
邵建國抬手抹了把臉,指縫裏滲出的濕意,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第三天,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在醫院走廊攔住我,遞過來一個黑色的皮包。
拉鎖拉開的瞬間,我眼都直了——一遝遝的現金,用銀行的紙條捆著,整整齊齊,三十萬。”
“他說,‘邵隊,簽了字,這錢就是你的,唐雄的案子按自殺結。
你老婆的手術費,我們包了’。”
邵建國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撕心裂肺的悔恨,“我當時就懵了,指著他鼻子罵,說我是警察,不吃這一套!
可他冷笑,說‘你上級領導都點頭了,你以為案子為什麼壓著?
唐雄已經死了,這案子到此結束,皆大歡喜不好嗎?’
我遲疑了?”
“我看著病床上日漸消瘦的劉慧,看著她每次化療疼得咬碎牙,再看看那包錢……”
邵建國的聲音哽嚥了,“我動搖了。
我知道那是贓款,是拿良心換的,可我沒辦法啊!
那是我老婆,是跟我過了幾十年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簽了字。”他猛地閉上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在那份假報告上,一筆一劃,寫下了我的名字。
拿到錢那天,我把自己關在廁所裡,用冷水澆了半個小時,鏡子裏的人,穿著警服,卻像個小偷,渾身都臟透了。”
“可老天爺還是沒放過我。”邵建國笑了,笑聲裡滿是自嘲,“錢花了,手術也做了,可劉慧還是走了,術後排異,沒撐過三天。”
他緩緩睜開眼,眼裏的光徹底滅了,隻剩下一片死寂:“我拿著贓款,沒救回老婆,還把案子辦瞎了。
兒子知道了這事,跟我大吵一架,說我不配當警察,更不配當爹,摔門走了,二十年沒再見過。”
屋裏死一般的靜,隻有錄音筆還在不知疲倦地轉著,記錄下這段浸滿血淚的往事。
陶非看著眼前這個被愧疚壓彎了腰的老人,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王勇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李少成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
原來所謂的“自殺”背後,藏著這樣一場良知與親情的慘烈撕扯,藏著一個刑警在黑暗裏的掙紮與沉淪。
陶非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
“邵警官,過去的錯,您扛了二十年。
現在,該讓真相見見光了。”
邵建國猛地抬頭,看著陶非眼裏的光,那光太亮,像當年他剛穿上警服時,頭頂的國徽。
他愣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淚水終於從眼角滾落,砸在地板上!
陶非看著邵建國眼裏的掙紮,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遲疑裡藏著的,是對權勢的忌憚,更是對這潭深水的恐懼。
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給你錢的人,你認識?”
邵建國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那隻握著水杯的手突然收緊,指節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攥得往下淌。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牆外頭的人聽見:“那人我認識,二十年前是無名小卒,可現在……官做得不小。”
他抬眼看向陶非,眼裏帶著點自嘲,又有點警告:“我把名字說出來,你們確定……這案子你們辦得了?”
他笑了笑,笑聲裡滿是蒼涼,“別說是你們,今天就是公安局長站在這兒,恐怕也未必能動他。
你們……還查嗎?”
“要查。”陶非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椅腿蹭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卻蓋不住他聲音裡的勁,“邵警官,你看清楚——”
他扯了扯身上的便服,“就算沒穿警服,這身骨頭裏的東西變不了。”
王勇和李少成立刻跟著起身,三人站成一排,倒比穿警服時更顯氣勢。
陶非指了指身邊兩人:“自我介紹一下,重案組,陶非。
這是王勇,李少成。
我們查唐雄案時,卷宗裡的墨跡都透著古怪——自殺結論下得比誰都快,現場照片角度刁鑽得像是刻意避開什麼。
還有那封所謂的‘遺書’,筆跡鑒定報告含糊其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邵建國的手抖了一下,端起茶杯想喝,水卻晃出了大半。
“可那是高立偉……”他聲音發顫,“現在是財政局一把手,手底下管著多少專案?你們這點人……”
“邵警官。”陶非往前邁了半步,目光像探照燈似的盯住他,“你知道唐雄案還有多久過追溯期嗎?
三十天。
三十天後,就算查出刀架在高立偉脖子上,法律也沒法治他了。”
他從包裡掏出個泛黃的筆記本,拍在桌上,“這是我們整理的疑點,我現在是副支隊長?
可能你覺得份量不夠?
但在楊局眼裏,隻要是案子,管他對方是局長還是廳長,該查就得查!”
“楊局?”邵建國猛地抬頭,眼裏的霧散了些,“是前段時間在網上,很火的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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