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國的手搭在門把上,鑰匙還沒插進鎖孔,背對著樓道陰影裡的三人,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帶著點歲月的沉啞:“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李少成立刻僵住,下意識往陶非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陶支,他……他發現咱們了?”
陶非嘴角勾了勾,沒說話,從暗處走了出來。
晨光透過樓道的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步伐沉穩得像敲在地麵的鼓點。
王勇拍了拍李少成的胳膊,示意他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站到邵建國身後。
邵建國慢悠悠地掏出鑰匙,黃銅鑰匙串在指間轉了個圈,“哢噠”一聲擰開房門。
他側身讓開,對著三人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無波:“請進,三位警官。”
李少成一臉茫然——他們沒穿警服,沒亮證件,這老爺子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屋裏飄著股淡淡的舊書和艾草混合的味道。
陶非走進門,目光下意識掃過四周:
老式組合櫃上擺著個掉漆的搪瓷杯,杯身印著“勞動模範”四個字;
牆上掛著幅泛黃的照片,年輕的邵建國穿著警服,摟著個笑靨如花的女人,眉眼間是擋不住的英氣;
沙發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布套,茶幾上的玻璃杯擦得鋥亮。
邵建國給三人各倒了杯溫水,玻璃杯底的氣泡慢悠悠地往上冒。
他自己拉了把藤椅坐在對麵,背挺得筆直,儘管背脊有些佝僂,那股子勁兒卻沒散。
“您……您怎麼知道我們是警察?”李少成終於沒忍住,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邵建國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卻露出點當年的銳利:“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想忘都忘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下樓時就看見了。
你們的車,不是我們小區的。
你們跟當年隊裏蹲點抓現行的小子們一個樣——眼睛裏有活兒,腳下有根。”
他頓了頓,端起自己那杯沒動的水,輕輕抿了一口:“多謝你們,讓我安安穩穩吃完了那碗豆腐腦。”
李少成這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人家是老刑警啊!
刑警的偵查手段,人家當年玩得比誰都熟,這點跟蹤的小動作,怎麼可能瞞得過?
陶非放下水杯,杯底與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屋裏的沉寂。
他抬眼看向邵建國,目光銳利如刀,卻帶著敬重:“你能發現我們,能說出這話,就證明你骨子裏的熱血沒涼。”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二十年了,唐雄那案子,您真打算把秘密帶進棺材裏?”
邵建國的目光猛地落在牆上那張合影上,指尖微微顫抖。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紅毛衣,依偎在他身邊,笑得眉眼彎彎。
他站起身,走到照片前,抬手輕輕拂過蒙在上麵的薄塵,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是啊,快二十年了。”他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很快穩住,“我以為這秘密會爛在我肚子裏,爛到棺材裏去。
沒成想……”
他轉過頭,眼裏的渾濁散去,閃過一絲亮得驚人的光,“沒成想,有生之年還能等來人問。”
他重新坐回藤椅,腰桿挺得更直了,像年輕時麵對審訊物件的模樣,聲音陡然洪亮起來:“當年的事,我沒忘,也不敢忘。
你們想問什麼?隻要我知道的,一字一句,全告訴你們!”
陶非看著他眼裏重新燃起的光,心裏猛地一熱。
這就是刑警啊——哪怕被歲月磨去了稜角,被秘密壓彎了脊樑,隻要提到案子,提到真相,骨子裏的那股勁兒就會像火一樣燒起來,滾燙,熾烈,能燎原。
王勇和李少成也坐直了身子,握緊了手裏的筆和本子。
他們知道,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是沉埋了二十年的黑暗,卻也是能讓正義重見天日的光。
屋裏的晨光越發明亮,照在邵建國的臉上,也照在三個年輕刑警的眼裏。
有些債,欠了二十年,該還了;
有些正義,遲到了二十年,該來了。
王勇的手指在包裡頓了頓,迅速摸出錄音筆,按下開關的瞬間,“滋啦”一聲電流輕響,像根細針,刺破了屋裏的沉寂。
陶非的目光落在邵建國微顫的手背上,緩緩開口,聲音穩得像塊壓艙石:“邵警官,二十年前唐雄案,你是經辦人。
我想知道,唐雄……真的是自殺嗎?”
“邵警官”三個字像顆石子,投進邵建國眼底那潭沉寂的水裏。
他抬眼看向陶非,這年輕警官眉峰銳利,眼神裡藏著不容錯辯的篤定,分明是帶著備而來。
邵建國苦笑一聲,指節在藤椅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好手段。”
他垂下眼,聲音澀得像嚼了沙子,“別叫我警官了,我不配。
這身衣服,我早就對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像是要把二十年的鬱氣全吐出來:“你說得對,唐雄不是自殺,是被人滅口。”
“啥?”李少成手裏的筆“啪嗒”掉在本子上,他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可檔案上明明白白寫著自殺,連你的簽字都在!
這到底……”
邵建國沒看李少成,目光飄向窗外那棵老槐樹,樹影落在他臉上,溝壑裡彷彿積滿了歲月的塵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勇以為他不會再說,才聽見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徇私。”
“接到報案那天,天陰得厲害,跟現在差不多。”
他的聲音開始飄忽,像是沉進了回憶裡,“我帶著隊裏的人趕到唐雄家,書房門虛掩著,推開門就看見他倒在書桌前,手腕上一道口子,血浸紅了地毯。”
他的指尖開始顫抖,彷彿又摸到了當年那片粘稠的溫熱:“可不對勁。
那傷口太淺了,邊緣還卷著,像是沒用力;
書桌上的茶杯裡有安眠藥,但劑量不夠致死;
最關鍵的是窗台上,有半枚帶泥的鞋印,43碼,唐雄穿41碼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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