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愣了愣,看著桌上的檔案袋,又看看鄭一民嚴肅的臉,心裏打了個突:“楊局教的多著呢……查案思路、審訊技巧,還有……看報表找疑點。”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聲音小了點——楊震總說他對數字不敏感,得多練。
“那就行。”鄭一民指了指檔案袋,“開啟看看。”
錢多多依言解開繩結,抽出裏麵的卷宗。泛黃的紙頁上,“唐雄”“貪汙”“五千萬”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紮眼。
他的眉頭漸漸皺起,手指捏著紙頁邊緣,一頁頁翻得極慢,連頁角的褶皺都沒放過。
鄭一民在旁邊看著,沒催。
他知道楊震帶徒弟的規矩——看卷宗就得像解剖屍體,一點細節都不能漏。
果然,錢多多翻到第三遍時,忽然停在某一頁,指尖點在“唐雄自殺前三天,曾向海外賬戶轉賬十萬元”那行字上。
“鄭局,您看這兒。”他抬頭,眼裏閃著點興奮,“這十萬元備註是‘差旅費’,但唐雄那段時間根本沒出過國。
而且這賬戶所屬的公司,半年後就登出了——像不像故意丟擲來的煙霧彈?”
鄭一民的眉峰動了動,沒說話。
錢多多又翻到另一頁:“還有這個,唐雄的秘書說他自殺前一天還在打電話,語氣挺高興,說‘那筆錢終於穩妥了’。
如果真是要自殺,不至於說這話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楊局說過,反常的言行背後,一定有貓膩。”
“還有嗎?”鄭一民追問,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讚許。
“有!”錢多多指著卷宗裡的一張照片,“保險櫃被撬,但鎖芯是完好的,像是用鑰匙開的,故意做了撬鎖的假象。
這手法……跟咱們上次抓的那個偽造現場的嫌疑人有點像。”
鄭一民這才笑了,伸手在錢多多肩上拍了拍:“行啊你小子,沒白在楊震這兒混。
這眼睛夠尖的,比經偵科那幾個老油條有用。”
錢多多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發紅:“都是楊局教的……能幫上您就好。”
“能幫上,太能幫上了。”鄭一民把卷宗重新塞進檔案袋,拎在手裏,沉甸甸的卻讓人踏實。
他原想自己琢磨透了再找人手,現在看來,楊震這小子帶徒弟是真有一套——錢多多這股子細緻勁兒,比報表上的數字靠譜多了。
“走了。”鄭一民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替我給楊震帶句話,明天上班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找他。”
“哎!好嘞!”錢多多應著,看著鄭一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楊震辦公桌的空位,忽然覺得,這屋裏的光好像更暖了些——鄭局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跟楊局還真有點像。
走廊裡,鄭一民拎著檔案袋,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他想起剛到經偵時的手足無措,再看看手裏的線索,忽然覺得,這經偵的活兒,或許沒那麼難。
畢竟,不管是刑偵還是經偵,查案子的道理都是一樣的——找疑點,追根源,不放手。
就像楊震常說的:“數字會騙人,但邏輯不會。”
現在看來,這話真沒錯。
經偵科辦公室的燈光慘白,鄭一民把唐雄的卷宗攤在桌上,指尖在“自殺”兩個字上反覆摩挲,紙頁邊緣被蹭得起了毛邊。
窗外的夜風吹得百葉窗“嘩啦”作響,像有人在暗處翻頁,翻的是二十年前那本沒寫完的賬。
“五千多萬……”他低聲唸叨,指尖在數字上敲出輕響,“九十年代末,一個人能吞下這麼多?”
桌上的玻璃杯裡,殘茶沉在杯底,像化不開的疑團。
他想起剛才錢多多指出的疑點——完好的鎖芯,反常的電話,消失的海外賬戶。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哪裏像是自殺,分明是場精心佈置的現場。
“滅了口,錢纔好安心落袋。”鄭一民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在刑偵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滅口”的味道太熟悉了——就像當年那個碎屍案,兇手清理得再乾淨,也會在牆角留下點沒擦凈的血痕。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點冬天的涼意。
樓下的警車閃著微弱的光,像沉睡的猛獸。
鄭一民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自嘲——剛到經偵時還覺得這裏的數字冷冰冰。
現在才明白,哪有什麼純粹的經偵案,數字背後站著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藏著的,都是刑偵隊最熟悉的愛恨情仇。
“張局這步棋,走得夠遠。”他摸出煙盒,點了根煙,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如果換個不懂刑偵的來經偵,怕是隻會盯著賬本查流水,哪會想到往“滅口”上琢磨?
可他不一樣,他和楊震在六組搭檔那麼多年,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真要查唐雄這案子,他們倆一個追錢,一個追人,正好對上。
煙抽到一半,他想起剛上任那天,張局拍著他的肩膀說:“老鄭,經偵和刑偵,就像人的兩條腿,少了哪條都走不遠。
你去了,不是讓你當算盤,是讓你當橋。”
當時他還不懂,現在總算咂摸出味道了。
這橋,不僅是連線兩個部門,更是連線著那些沉在時光裡的真相。
他掐滅煙頭,轉身回桌前,把唐雄的卷宗推到一邊,重新拿起那份讓他頭疼的現金流報表。
報表上的數字依舊密密麻麻,但他的眼神裡沒了之前的煩躁。
“急不來。”鄭一民對自己說,指尖在報表上慢慢劃過,“先把這報表啃下來,不然下次跟楊震碰頭,還得被他笑話‘老鄭你這經偵副局長,連賬都看不懂’。”
他拿起紅鉛筆,在一個異常的支出項旁畫了個圈,像在給嫌疑人畫像。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和窗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夜色漸深,辦公樓裡的燈一盞盞滅了,隻有經偵科這扇窗還亮著。
鄭一民趴在桌上,筆記本上寫滿了批註,有的是數字公式,有的卻是刑偵術語——“動機”“時間線”“關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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