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東蹲下身,握住女兒冰涼的小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因為輸液留下的針眼。
那些他在心裏排練了無數遍的安慰話,此刻全堵在喉嚨裡,隻剩下酸意往上湧,眼眶燙得厲害。
明明該是他告訴女兒“別怕”,卻反過來被這個才六歲的小人兒安慰。
他算什麼父親?
“好。”沈耀東的聲音啞得厲害,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爸爸在外麵陪著你,咱們一起跟病魔較勁,看誰能贏。”
妞妞笑著點頭,把手裏的蠟筆塞給他:“爸爸幫我把太陽塗得再亮一點吧,亮得能照進手術室那種。”
沒過多久,護士推著手術床進來了。
妞妞躺上去時,還不忘沖沈耀東揮揮手:“爸爸等我回來吃草莓蛋糕哦。”
“好,我買最大的給你。”沈耀東跟著床往外走,腳步像灌了鉛,直到手術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那道冰冷的綠色指示燈亮起,他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牆上滑坐下來。
王玥遞過來一瓶水,沒說話,隻是在他身邊蹲下。
走廊裡靜得可怕,隻有手術室門縫裏透出的綠光,在地麵上投下道狹長的影子,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沈耀東開始在走廊裡踱步,皮鞋跟敲在地麵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卻壓不住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想起妞妞第一次發燒,他抱著她在醫院排隊,她燒得迷迷糊糊,還抓著他的手指說“爸爸身上有槍的味道”;
想起她把自己的小紅花貼在他的警號上,說“爸爸是最厲害的警察”;
想起她治療時折騰的模樣,卻笑著說“爸爸我沒事,你去抓壞人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牆上的時鐘走得像蝸牛,每一聲滴答都像砸在他心上。
那盞燈亮得越來越刺眼,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手術出了意外,醫生們正在裏麵搶救?
是不是自己以前抓了太多人,遭了報應?
王玥始終沒說話,隻是在他踱步到她麵前時,遞張紙巾,或者把水往他手邊推推。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沈耀東心裏的坎,隻能等手術室的燈滅了,才能過去。
“時光映畫”影樓的玻璃門推開時,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店裏瀰漫著淡淡的香氛,牆上掛著大幅的婚紗照,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新郎西裝革履,笑得溫柔。
季潔掃了一眼價目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最便宜的套餐也要五位數,比她上個月的工資還高。
“兩位您好,有預約嗎?”前台的姑娘穿著米色套裝,笑容標準得像訓練過。
楊震掏出手機,調出預約資訊:“我姓楊,約好的。”
“楊先生,季女士,這邊請。”姑娘引著他們往裏走,穿過掛滿樣片的走廊,“我們有復古油畫風、森係清新風,還有最近很火的電影感敘事風,您看喜歡哪種?”
她遞過一本厚重的相簿,裏麵的照片修得精緻,連光影都透著精心設計的痕跡。
季潔翻了兩頁,指尖停在價格標籤上:“這些……都這麼貴?”
“我們的攝影師是業內金獎得主,服裝都是高定款,後期精修也會逐張調整……”
姑娘耐心解釋,話裡話外都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意思。
楊震看了季潔一眼,伸手合上相簿:“領導,結婚照一輩子就一次,別琢磨價錢了。”
他轉頭對姑娘說,“我們自己帶了衣服,不用你們的服裝,能優惠多少?”
姑娘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茬,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如果全程用自備服裝,能打七折,精修張數不變。”
季潔眼睛一亮,拉了拉楊震的袖子:“這樣劃算。”
她跟姑娘又確認了幾個細節——比如能不能多拍些抓拍、精修能不能保留原生氣質,討價還價的樣子,像在談判桌上跟嫌疑人周旋,條理清晰,寸土不讓。
楊震在一旁看著,嘴角噙著笑。
他就喜歡季潔這股認真勁兒,不管對案子還是對日子,都拎得門兒清。
化妝間裏,化妝師剛想給楊震塗髮膠,被他攔住了:“不用太花哨,就平時這樣就行。”
季潔也對化妝師說:“粉底薄點。”
“還是領導懂我。”楊震湊到她耳邊低語。
化妝師在一旁笑著打趣:“您二位可真默契。”
換衣間的門幾乎同時開啟。
楊震穿著藏藍色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啞光的銀,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平日裏帶點痞氣的眉眼,此刻透著股製服獨有的淩厲。
而季潔也穿著同款警服,露出光潔的額頭,警號在左胸閃著微光——那串數字,楊震閉著眼都能背下來。
兩人在鏡子前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也選這個?”季潔挑眉,眼裏的驚訝藏不住。
他們帶了五套情侶衫,從休閑到正式都有,卻誰都沒跟誰提過要穿警服。
“英雄所見略同。”楊震伸手,替她理了理微歪的領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頸側,引來她一聲輕顫。
化妝師和攝影師都愣在原地。
他們見多了穿婚紗禮服的新人,也見過穿便裝的,卻頭一回見穿警服拍結婚照的,還是這樣默契十足的同款。
那身製服帶著硝煙和責任的重量,往那兒一站,不用擺姿勢就透著股旁人學不來的氣場。
“開拍吧。”楊震自然地牽住季潔的手,掌心相貼的瞬間,彷彿又回到了無數次並肩出警的時刻。
攝影師指揮著他們站位,建議他們“靠近點”“笑開點”。
楊震卻忽然抬手,輕輕拂去季潔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季潔抬頭看他,眼裏的笑意漫出來,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溫柔。
“對!就這樣!”攝影師連拍幾張,“再來一張對視的,不用笑,就平時看對方的樣子。”
楊震的目光落在季潔唇上,那裏還帶著點剛塗的潤唇膏,泛著淺淡的光。
季潔也看著他,視線從他挺直的鼻樑滑到下巴上的胡茬——早上出門急,他沒來得及刮,透著點真實的糙。
“稍微互動一下?”攝影師引導著,“比如……楊先生牽季女士的手,往懷裏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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