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蕊頓了頓，補充道，“水一定要一次加夠，中途添水也得加熱水，不然肉會緊。”
最後是炒青菜。
田蕊選的是上海青，洗凈後整棵掰開：“炒青菜要大火快炒，不然會黃。
油熱了先放蒜末爆香，再下青菜，翻炒到變色就加鹽，出鍋前淋點香油，脆嫩還提味。”
丁箭站在旁邊，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鍋裡的油漸漸熱起來，冒出細小的油煙。
田蕊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動作隨意又自然。
“火候怎麼掌握？”他又問，眼神裡滿是求知慾。
“清蒸鱸魚水開後上鍋，大火蒸八分鐘，關火燜兩分鐘，時間長了肉會老。”
田蕊一邊往魚身上鋪薑絲蔥絲，一邊說，“炒青菜全程大火，番茄牛腩炒完轉小火慢燉，這都是火候。”
她把魚放進蒸鍋，“做飯跟咱們蹲點似的，急不得，該等的就得等，該快的就得果斷。”
丁箭忽然笑了。
可不是嘛，蹲點要耐住性子等嫌疑人出現，就像燉牛腩要小火慢煨；
抓捕要果斷迅速，就像炒青菜要大火快炒。這裏麵的學問，竟和辦案隱隱相通。
田蕊看他愣神，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啥呢？學會了沒？”
“差不多了。”丁箭撓撓頭，眼裏帶著點不好意思，“就是步驟太多，怕記混了。”
“慢慢練唄。”田蕊往他手裏塞了顆剛洗好的草莓，“等你學會了，就換你做給我吃。”
草莓的甜汁在舌尖化開，丁箭看著灶台上漸漸飄起的蒸汽，聞著空氣中瀰漫的肉香和菜香，忽然覺得，這比任何慶功宴都讓人踏實。
原來日子就是這樣，在一菜一飯的瑣碎裡，藏著最實在的溫暖。
“好，”他看著田蕊，認真地說，“我一定學會。”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廚房裏的燈光卻暖得像個小太陽。
抽油煙機的聲音裡，混著田蕊偶爾的講解聲和丁箭的提問聲，還有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脆響，湊成了一首最動聽的人間煙火曲。
廚房的抽油煙機停了，最後一點油煙慢悠悠地往上飄。
田蕊把炒青菜盛進盤子裏，瓷盤邊緣還帶著點熱氣，她側頭沖丁箭揚了揚下巴：“把這倆端過去。”
丁箭趕緊上前，一手端著清蒸鱸魚，一手拎著炒青菜，腳步輕快地往客廳走。
臨時充當餐桌的紙箱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餐布，是田蕊下午特意選的格子款，此刻盛著兩道菜，倒顯出幾分儀式感。
“番茄燉牛腩還得再咕嘟會兒。”田蕊揭開砂鍋蓋子，濃鬱的香氣“呼”地湧出來，帶著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醇厚，“你要是餓了先墊墊，別等我。”
“不餓。”丁箭擺好碗筷，又轉身去淘米，“我把飯盛出來，正好趕上。”
電飯煲“咕嘟咕嘟”地響著，冒出白色的蒸汽，混著砂鍋裡的肉香，把整個屋子都填得暖暖的。
沒過多久，田蕊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伸手去端砂鍋的把手。
剛碰到就“嘶”地倒吸一口涼氣——砂鍋太燙，指尖像被火燎了似的，瞬間紅了一片。
“怎麼了？”丁箭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他幾乎是從廚房門口躥過來的，動作快得像當年追捕嫌疑人時的衝刺。
田蕊縮回手，指尖已經紅透了，她想藏，卻被丁箭一把抓住手腕。
“沒什麼。”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就是著急端出來，沒留神。”
丁箭的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什麼也沒說，拽著她就往水龍頭底下走，冰涼的自來水“嘩”地沖在她發紅的指尖上，帶著點刺痛，卻奇異地緩解了灼熱。
“跟你說了小心點。”他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指尖捏著她的手腕，力道卻放得很輕，“燙成這樣還說沒事？”
“真的不嚴重。”田蕊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過會兒就消了。”
“那也不行。”丁箭關了水龍頭，拉著她往客廳走，把她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轉身去翻那個放在角落的黑色藥箱。
那是他們出於職業習慣買的，裏麵碘伏、紗布、燙傷膏樣樣齊全，本是防備出任務時的意外，沒想到先派上了這種用場。
田蕊看著他半蹲在自己麵前，小心翼翼地拿出燙傷膏，擠出一點在指尖，輕輕往她發紅的地方抹。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點粗糙的繭，蹭過麵板時有點癢，卻讓人心裏發暖。
“你看你。”田蕊忍不住笑，“這麼點傷，還至於上藥？”
丁箭沒抬頭，專註地用棉簽把藥膏塗勻，又剪了塊紗布，細細地纏在她指尖，最後還在末端繫了個小小的蝴蝶結，像在包紮一件珍貴的證物。
“小心無大錯。”他抬眼，正好撞進她含笑的目光裡，耳根有點發燙，“當年鄭隊總說，小傷不處理，回頭容易感染。”
田蕊看著指尖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像隻展翅的小蝴蝶，忍不住打趣：“你這包得，跟木乃伊似的。”
“這樣才保險。”丁箭站起身，把藥箱收起來，語氣裏帶著點得意，“保證明天就好。”
“行了，吃飯吧，再不吃菜該涼了。”田蕊被他扶著站起來，走到紙箱餐桌旁坐下。
丁箭替她拉開“椅子”——其實就是個墊了厚書的紙箱，動作認真得像在高階餐廳。
砂鍋端上桌，番茄燉牛腩還在微微冒泡，紅色的湯汁裹著大塊的牛腩，上麵漂著點油花，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清蒸鱸魚臥在盤子裏，蔥絲薑絲鋪得整齊，淋上的豉油閃著亮，旁邊的炒青菜綠油油的，還帶著點水珠。
“嘗嘗？”田蕊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腩遞到他嘴邊。
丁箭張口咬住，牛肉燉得軟爛，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裏，番茄的酸甜剛好中和了肉的膩，鮮得他眼睛都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又夾了口青菜，脆嫩爽口，“比食堂師傅做的強十倍。”
田蕊笑著給自己盛了碗米飯，“有那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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