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裡，楊震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鬢角的頭髮有些淩亂，眼底卻亮得驚人。
當年在六組無意“搶”了她的副組長位置時，怎麼會想到，有一天要拿一輩子來“還債”？
這債，他心甘情願。
沖完澡，他才慢悠悠地洗水果。
草莓去蒂，葡萄去皮，櫻桃去核，動作細緻得不像個常年握槍的刑警。
切好的水果碼在白瓷盤裏，紅的紅，紫的紫，看著就喜人。
推開門時，季潔正靠在床頭翻書，月光從紗簾透進來，在她臉上鍍了層暖融融的金邊。
她穿的病號服是淺藍的，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連指尖翻動書頁的動作，都透著股歲月靜好的溫柔。
“吃點水果。”楊震把果盤遞過去，剛放下，季潔就張開了嘴，眼神亮晶晶的，像隻等著投喂的小貓。
他失笑，拿起顆最紅的草莓遞到她嘴邊。
季潔咬下去時，舌尖不經意間掃過他的指尖，麻癢的感覺順著神經竄到心底，剛降下去的火又有點抬頭。
“你也吃。”季潔拿起顆櫻桃，往他嘴邊送。
楊震張口咬住，唇齒間沾了點清甜的汁水。
兩人就這麼你餵我一顆，我餵你一口，果盤裏的水果見了底，病房裏的空氣卻甜得發膩。
“接著給我讀會兒書吧。”季潔把《白夜行》遞給他，聲音裏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遵命。”楊震在床邊坐下，翻開夾著書籤的那一頁，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病房裏響起，像大提琴的調子。
他讀得認真，從雪穗的隱忍讀到亮司的決絕，偶爾抬眼看看季潔，見她聽得入神，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隨著時間的推移，季潔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楊震停下朗讀，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還在為書裡的人揪心。
他輕輕把書合上，放好，替她掖了掖被角。
躺到床上時，他動作極輕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
掌心貼著她的後背，避開傷口的位置，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像安撫受驚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爬上來，照亮了季潔恬靜的睡顏。
楊震低頭看著她，聲音輕得像嘆息：“明天局裏該商量人事任命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有結果。”
他指尖劃過她的發梢，眼裏帶著點期待，又有點不捨：“真挺盼著你當六組組長的。
當年搶了你的副組長，現在還你個正組長，再搭上我自己這一輩子……好像也不虧。”
季潔在睡夢裏嚶嚀了一聲，往他懷裏蹭了蹭，像在回應。
楊震笑了，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些。
“以後六組就交給你了。”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我就在後麵給你撐腰，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月光靜靜淌著，病房裏隻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
那些沒說出口的承諾，那些藏在歲月裡的虧欠，終究要在往後的日子裏，用溫柔和陪伴，一點點填滿。
錦繡華庭的新房裏還飄著鬆木傢具的清味。
丁箭彎腰把剛買的情侶拖鞋擺到玄關——藍色的那雙印著隻憨態可掬的小熊，粉色的則綉著朵小小的薔薇。
他趿上藍色那雙，鞋底踩著地板發出輕微的“嗒”聲，轉頭見田蕊正對著粉色拖鞋笑，便伸手替她把鞋往跟前挪了挪，“試試，軟和不？”
田蕊換好鞋，腳尖在鞋裏蹭了蹭，絨毛的內裡暖烘烘的：“挺舒服。”
她環顧空蕩蕩的客廳，隻有幾個剛拆封的紙箱靠牆放著，“傢具明天纔到，今晚隻能委屈點，席地而坐吃飯了？”
“委屈啥。”丁箭拎著超市買的菜往廚房走，膠袋摩擦著發出窸窣聲，“這些菜得今晚吃了，放不住。”
廚房的檯麵還是嶄新的，連水龍頭都閃著亮。
田蕊洗了手，甩了甩水珠，忽然一拍額頭：“糟了，忘買圍裙了。”
“沒事，小心點就行。”丁箭也洗了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個等著分配任務的新兵，“我能幫什麼忙？摘菜？洗菜？”
田蕊回頭看他，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眼神裡滿是認真。
她忍不住笑了：“你在旁邊看著就行，我教你。”
說著，她從膠袋裡拎出那條鮮活的鱸魚，魚鰓還在微微動。
“做清蒸鱸魚，第一步得處理乾淨。”她拿起剪刀，動作利落地剪去魚鰭，“你看，肚子裏的黑膜一定要刮掉，不然腥得很。
還有魚鱗，得逆著紋路刮，一點都不能剩。”
丁箭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
他盯著她的手，看她用剪刀剪開魚腹，掏出內臟，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剛回國的姑娘。
“刮魚鱗有何技巧嗎？我上次颳了半天，還被濺了一身。”
“用洗碗布裹著魚身。”田蕊頭也不抬，手裏的刀在魚背上劃了兩刀，“這樣抓得穩，魚鱗也不會亂飛。
對了，這兩刀得深點，方便入味，但別切斷骨頭，不然蒸的時候容易散。”
她往魚身上抹鹽，指尖劃過魚肉的肌理，“鹽不能多，抓勻了醃十分鐘，再用清水沖一遍，瀝乾水分。”
丁箭點點頭，在心裏默默記著：刮黑膜、逆刮鱗、背開兩刀、淡鹽醃製。
這步驟比記審訊提綱還細緻。
處理完魚，田蕊又拿出牛腩和番茄。
“番茄燉牛腩得選這種帶筋的牛腩，”她舉起一塊肉給丁箭看，“燉出來才軟糯。
先冷水下鍋，加薑片料酒焯水，撇掉浮沫，撈出來用溫水沖乾淨——記住，別用冷水，不然肉會柴。”
她把牛腩切成塊，大小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塊不能太小，不然燉久了會散。
番茄頂部劃十字，用開水燙一下，皮一撕就掉，切丁的時候要把蒂去掉。”
丁箭看著她麻利地切番茄，忽然問：“炒番茄的時候要放糖嗎？”
“要放一點，提鮮，還能中和酸味。”
田蕊笑著點頭，“但不能多，不然就成甜味了。
先炒番茄，炒出沙來再加牛腩，翻炒幾下加生抽、老抽，老抽別多，上色就行。
然後加熱水，沒過牛腩兩指，大火燒開轉小火，燉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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