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硯的指尖在地圖上頓了頓。
他沒見過蠍子,但從絡腮鬍的隻言片語裏,也拚湊得出這人的狠戾——據說他製毒時連親弟弟都敢往原料裡扔。
“走吧。”楚硯壓下心頭的緊繃,起身時順手理了理捲起的袖口。
穿過瀰漫著化學藥劑味的走廊,剛拐過彎,就看見被簇擁在中間的蠍子。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掃過來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的目光在楚硯身上打了個轉,嗤笑一聲,“我纔出去幾天,家裏就招了新人?”
絡腮鬍趕緊上前,遞了根煙過去:“蠍爺,這不是外人。
以前是咱們的僱主,沈萬山那案子,就是他托咱們辦的。”
蠍子的目光又落回楚硯身上,帶著點玩味的輕蔑:“哦,原來是那個喪家之犬。”
這話像耳光抽在臉上,絡腮鬍的笑僵在臉上,剛想打圓場,卻被楚硯按住了胳膊。
他抬眼看向蠍子,臉上竟還帶著點淡笑,“蠍爺說得是,我現在確實是喪家之犬。”
平靜的語氣讓蠍子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
他本想看看這新來的會惱羞成怒還是跪地求饒,沒料到是這般反應。
“看來不光是喪家之犬,還是隻忍者神龜。”蠍子的話更刻薄了,身後的雇傭兵們立刻鬨笑起來,笑聲裡裹著惡意的嘲諷。
楚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他知道,在這裏,衝動是最沒用的東西,能活下去的,是懂得藏起爪子的人。
蠍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人像口深井,看著不起眼,底下卻深不見底。
能在他這般挑釁下忍得住,絕非等閑之輩。
“沒勁。”蠍子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撥開人群往自己的房間走,“累了,睡覺。”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宣告某種無聲的較量。
絡腮鬍看著楚硯,有些尷尬地拍了拍他的肩,“別往心裏去,蠍爺他就這德性,軟硬不吃。”
楚硯搖了搖頭,沒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心已經被掐出幾道紅痕。
窗外,探照燈的光柱依舊在晃動,映得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楚硯走到桌前,拿起筆在地圖上圈出蠍子房間的位置,筆尖頓了頓,添了個問號。
這個蠍子,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
楚硯靠在冰冷的鐵皮門上,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傳來的寒意,像條毒蛇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紅痕已經泛出青紫,那是剛才被指甲掐出來的——疼,卻能讓他保持清醒。
窗外傳來雇傭兵們劃拳喝酒的吵鬧聲,夾雜著劣質煙草和酒精的氣味,像條骯髒的舌頭,舔舐著這座堡壘裡的每一寸空氣。
楚硯閉上眼,閃過自己被迫逃亡時,身後追來的子彈在耳邊呼嘯的聲響。
“報仇……”他對著空蕩的房間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裏是金三角,是法律照不到的灰色地帶,是人命比子彈還廉價的地方。
蠍子的囂張,雇傭兵的野蠻,還有暗處的高立偉……
每一個名字都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清楚,憑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報仇,恐怕連明天的太陽都未必能見到。
牆角的鐵架床上,鋪著塊散發著黴味的帆布,那是他在這裏的“床”。
楚硯走過去坐下,床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想起自己曾經也是穿西裝、坐辦公室的人,如今卻要在這種地方,忍受蠍子的羞辱,看雇傭兵的臉色,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忍……”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必須忍……”
忍過蠍子的刁難,忍過旁人的嘲諷,忍過那些讓人作嘔的規則。
哪怕是端茶倒水,哪怕是替人擦槍,哪怕是在別人吐口水時,也要笑著說“謝謝”。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留在這個堡壘裡,隻要能一點點摸清他們的底細,哪怕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也認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裏麵隻剩最後一根煙。
點火時,手微微發顫,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恨意。
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差點掉下來——不是因為嗆,是因為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和事。
“高立偉……蠍子……”他對著煙頭的微光,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們欠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
楚硯猛地回神,把煙頭摁滅在地上的痰盂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探照燈的光柱依舊在掃,雇傭兵們的笑聲還在繼續,這座堡壘像個巨大的、吞噬人命的怪獸。
但怪獸的肚子裏,也藏著縫隙。
楚硯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臉上重新換上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明天,他還要早起去給蠍子打掃房間,還要聽絡腮鬍安排那些雜活,還要在所有人麵前,扮演一個“無害”的喪家之犬。
沒關係。
黑夜再長,也會有天亮的時候。
而他,有的是耐心,在這片泥沼裡,一步一步地,爬向那個能復仇的黎明。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被單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
楊震睜開眼時,季潔還沒醒,側臉埋在枕頭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得像湖麵的漣漪。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像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夢。
起身時動作放得極慢,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挪到衛生間。
冷水撲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絲睏意。
楊震對著鏡子整理警服,領口係得一絲不苟,袖口也扣得嚴實——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哪怕隻是去買個早餐,也得有警察的樣子。
樓下早餐鋪的熱氣剛冒起來,他買了季潔愛吃的南瓜粥和茶葉蛋,還特意讓老闆多加了份清淡的小菜。
回到病房時,季潔還蜷在被子裏,像隻沒睡醒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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