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會所的包間裏瀰漫著煙酒和劣質香水混合的氣味,震耳欲聾的音樂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砸在人耳膜上。
離交易時間隻剩不到四十個小時,磐石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鞋底的發射器。
漁夫的死像根刺,紮在所有人心裏。
那些平日裏咋咋呼呼的毒販,如今連喝酒時都豎著耳朵,眼神裡全是提防。
磐石試過在倒垃圾時往牆外扔紙條,剛摸到後門的鎖,就被兩個端著槍的守衛攔住;
試過假裝打電話,聽筒還沒碰到耳朵,就有小弟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刀疤,跟哪個相好聊呢?帶出來讓兄弟們見見啊。”
他現在跟個囚徒沒兩樣,吃飯有人盯,上廁所有人陪,連打個盹都能感覺到背後黏膩的視線。
“媽的,這破音樂吵死了。”磐石低聲罵了句,聲音被淹沒在骰盅搖晃的嘩啦聲裡。
他表麵上跟往常一樣,麵無表情地守著門,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包間中央。
禿鷲正把一遝鈔票推到對麵,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沒半點笑意。
自從漁夫出事,這隻老狐狸就沒睡過囫圇覺,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塗了墨。
剛才清點貨物時,磐石瞥見他手指在賬本上劃了三次,每次都停在同一個日期上,指節泛白。
“老大,別琢磨了!”染著綠毛的小弟把骰盅往桌上一墩,“啪”地掀開,豹子!
他得意地笑起來,抓起桌上的鈔票往懷裏塞,“賺錢不就是為了享受嗎?
等這單成了,咱去馬爾代夫,天天抱著大洋馬喝香檳!”
禿鷲扯了扯嘴角,沒接話,抓起酒瓶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裏,洇濕了黑色襯衫。
他瞥了眼門口的磐石,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錐,在他臉上停了三秒才移開。
磐石心裏一緊,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知道,禿鷲還在懷疑。
因為他跟漁夫一樣,隻販毒,不碰毒品!
他們是臥底,跟毒販不一樣,他們不可能,自己去碰這個東西!
這老狐狸的鼻子比警犬還靈。
“刀疤,進來玩兩把啊!”綠毛小弟沖他喊,手裏拋著個骰子,“贏了給你介紹個妞,水嫩得很!”
“不了。”磐石聲音平平的,“我守門。”
綠毛嗤笑一聲,“裝什麼正經!”
包間裏鬨堂大笑,禿鷲也跟著笑,笑聲卻沒到眼底。
他把玩著手裏的金戒指,忽然開口:“磐石,你跟了我半年了吧?”
磐石的心猛地一跳,轉過身,微微欠身,“是,老大。”
“這半年,你沒功勞也有苦勞。”禿鷲慢悠悠地說,手指在桌麵上敲著,“等這單做完,我給你批塊地盤,自己當老大,怎麼樣?”
包間裏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磐石身上,有嫉妒,有試探。
磐石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光:“我笨,當不了老大,跟著您就行。”
禿鷲笑了,沒再說話,重新抓起骰盅搖起來。
嘩啦——嘩啦——骰子碰撞的聲音像倒計時的鐘擺,敲得磐石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靠回門板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襯衫滲進來,稍微壓下了點心裏的躁。
還有不到四十個小時,再找不到機會,不僅他會暴露,楊震那邊的部署也會全盤打亂。
牆角的落地鍾“當”地敲了一下,十二點了。
磐石盯著那跳動的秒針,忽然想起剛入警隊時,老隊長說過的話:“臥底就像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手裏的平衡桿,就是信念。”
他摸了摸,發射器,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
信念還在,就不能慌。
包間裏的喧鬧還在繼續,賭徒的歡呼、酒瓶的碰撞、女人的浪笑混在一起,像一場盛大的葬禮前奏。
磐石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沉寂的冷。
他得等,等一個破綻,哪怕隻有一秒。
鄭一民的指尖在辦公桌的木紋上劃了第三十七圈時,走廊裡傳來王勇咋咋呼呼的聲音,說楊震和季潔剛進了重案組。
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檔案上洇出個墨點。
來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耳朵卻支棱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楊震那小子的脾氣他清楚,上次他在部署會上臨時換了季潔的任務角色。
楊震當時就差點拍了桌子,要不是季潔在底下拽了他一把,那天會議室的氣氛能凍成冰。
這次他以為楊震會像往常一樣,帶著股風衝進來,要麼是摔檔案,要麼是瞪著眼跟他理論,反正絕不會讓他安生。
可等了又等,從日頭正中等到夕陽斜斜地照進窗戶,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辦公室的門始終沒被敲響。
下班鈴響時,鄭一民捏著手機,指尖都有些發燙。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時還特意往重案組那邊瞟了一眼,裏麵燈亮著,卻沒楊震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回到家,玄關的燈剛亮起,妻子就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飯剛熱好。”
鄭一民“嗯”了一聲,換鞋的動作卻慢半拍,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訊。
晚飯時,他扒拉著米飯,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心思根本不在飯上。
妻子給他夾了塊排骨:“今天局裏有事?看你魂不守舍的。”
“啊……沒事。”他含糊應著,夾起排骨塞進嘴裏,卻沒嘗出鹹淡。
吃過飯,他往沙發上一坐,手機就擱在膝蓋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新聞聯播演完了,天氣預報說了明天有雪,連重播的戲曲頻道都唱到了**,手機還是安安靜靜的。
妻子洗完碗出來,看見他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忍不住笑了:“老鄭,你這是盯手機呢,還是手機盯你呢?”
鄭一民回過神,嘿嘿笑了兩聲,“沒事,等個訊息。”
等訊息等到快十點,眼皮都開始打架,他還是強撐著沒去睡。
直到妻子穿著睡衣從臥室出來,叉著腰站在他麵前,他纔不情不願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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