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放下筷子,指尖剛碰到碗沿就縮了縮——燙得發紅。
楊震眼疾手快地抽了張紙巾墊在她手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像碰著團暖乎乎的棉花。
“急什麼。”他低笑,自己先捧起碗吹了吹,“麵煮得硬,涼得慢。”
季潔沒說話,默默往碗裏撒蔥花。
綠生生的碎末飄在紅油湯麵上,她忽然停了手——楊震那碗裏的蔥花碼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挑過的。
他總說蔥花塞牙,卻記得她每回吃麪都要堆得像座小綠山。
季潔叉起麵條往嘴裏送,燙得直哈氣,“我今天觀察過山鷹,她是個極其自負的女人!”
楊震正咬著滷蛋,聞言抬眼:“確實?”
他夾起自己碗裏的蛋,往她碗裏一滾,“這個給你,補補腦子。”
季潔伸手去擋,兩人的筷子在半空撞出輕響,像在玩場無聲的遊戲。
辣椒油碟放在桌角,季潔蘸了點拌進麵裡,舌尖剛嘗到辣,就見楊震已經擰開礦泉水瓶遞過來。
“就知道你忍不住。”他挑眉,自己卻往碗裏倒了半瓶醋,酸氣騰地冒起來,嗆得季潔直皺眉,“你這吃法,醋廠老闆見了都得給你打八折。”
“總比某人強。”她夾起塊牛肉塞他嘴邊,“吃麪跟啃骨頭似的,非要把肉挑得乾乾淨淨。”
楊震張嘴接住,牙齒故意碰到她的筷子尖,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脖子,逗得季潔笑出了聲。
窗外的路燈照進廚房,在兩人腳邊投下交疊的影子。
季潔吃麪快,最後幾口囫圇嚥下去,發現楊震正盯著她的碗底笑——她又把蔥花挑得剩下一小堆,跟往常一模一樣。
“喏。”他把自己碗裏沒動的蔥花撥給她,“撿吧,別浪費。”
季潔真就夾起來吃了。
楊震喝湯的動作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他放下碗時,指尖在桌布上蹭了蹭,那裏還留著她剛才碰過的溫度。
最後一滴湯被喝完,兩隻空碗並排放著,像兩隻依偎的船。
楊震收拾碗碟時,季潔忽然從身後圈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聲音混著廚房的煙火氣,“等這案子結了,去吃巷尾那家老麵館吧,他們的酸豆角一絕。”
水流嘩嘩響著,楊震的聲音從嘩嘩聲裡鑽出來,“好啊,我要記得帶胃藥,你吃酸的準胃疼。”
廚房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原來最熨帖的不是熱湯麵,是他記得她的蔥花。
他念著她的胃,是煙火氣裡藏著的,那些說不完的細碎牽掛。
廚房的燈關了,最後一點水漬被抹布擦乾。
楊震走回客廳時,季潔正蜷在沙發上,手裏捏著個抱枕,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雪花上。
屋裏隻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把她的輪廓描得軟軟的。
他沒說話,脫了鞋悄悄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
下巴擱在她肩窩,剛洗過的頭髮帶著點薄荷沐浴露的清爽,蹭得她頸側有點癢。
季潔放鬆下來,後背往他懷裏靠了靠,聲音溫溫的:“張局不是都答應讓你跟著一起行動了嗎?你怎麼還繃著?”
楊震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她圈得更牢。
“再周密的計劃,也怕意外。”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子彈不長眼,那些毒販更是瘋子……
我保證不了你的安全,季潔,我怕。”
怕什麼,他沒說。
但季潔懂。
怕那扇單向玻璃後的身影,會變成最後一麵;
怕對講機裡的回應,會戛然而止;
怕他拚盡全力,最後還是隻能看著她消失在火光裡。
她反手伸到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安撫一隻緊張的大貓:“不用怕。”
季潔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握筆磨出來的,“我說過的,我在。
要生一起生,要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怕什麼?”
“呸呸呸。”楊震被她逗笑了,腦袋在她肩頭上蹭了蹭,像撒嬌似的,“領導,咱能盼點好嗎?
說實話,我還不想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點認真的繾綣,“我還有心願未了呢。”
季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的心願。
上次聚餐,王勇起鬨問他們啥時候喝喜酒,他看她的眼神裡,藏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期待。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膝蓋抵著他的膝蓋。
落地燈的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揉了星光:“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回來,我就許你一個承諾。”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溫柔,“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楊震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
他知道她許的是什麼。
可他此刻心裏冒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念頭。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帶著點抑製不住的笑意:“好。”
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麵板,“我會努力的,一定活著回來,跟你要這個承諾。”
季潔看著他眼裏的光,忽然笑了。
或許他們想的不太一樣,卻又奇異地合拍。
她想許他一個安穩的未來,他想給她一場鄭重的求婚。
這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像埋在雪地裡的種子,此刻被這句話焐得暖暖的,隻等著開春抽芽。
楊震重新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雪花飄落的沙沙聲,和彼此平穩的心跳聲。
“困了嗎?”他低聲問。
季潔打了一個哈欠,“有點。”
“去睡吧。”他鬆開手,牽著她站起來,“明天還要開會,得養足精神。”
季潔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臥室走。
路過玄關時,她瞥見那盆空了的花瓶,忽然說:“明天路過花店,買包向日葵種子吧。”
“好。”楊震握緊了她的手,“回來咱們就種上。”
臥室的燈熄了,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亮的光。
兩人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勻了。
楊震的手臂始終環著她,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這場硬仗在即,前路或許風雪密佈,但此刻,隻要身邊有彼此,就覺得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畢竟,他們還有未完成的承諾,還有要一起種下的種子,還有大把的時光,等著一起去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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