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可林國棟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醫院門口的花壇裡,幾株梅花開得正艷。
他忽然想起,林宇小時候,總愛摘了花插在他的教案本裡,被他罵了還傻笑,“爸,你教案太素了,添點顏色。”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林國棟付了錢,轉身時,看見麵包車裏的老陳正對著他的方向發獃,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憐憫。
他愣了愣,沒多想,佝僂著背往樓道走。
樓梯間的燈壞了,黑黢黢的,像夢裏林宇消失的那條巷口。
車裏,小張突然別過頭,望著窗外的天。
“陳哥。”他的聲音有點啞,“你說……林宇能平安回來嗎?”
老陳摸出根煙,卻沒點燃,隻是夾在指間。
“會的。”他說,可聲音裡沒什麼底氣,“咱們當警察的,不就信這個嗎?”
他看著林國棟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吱呀”一聲關上,像個沉重的句號。
晚風從車窗縫裏鑽進來,帶著點涼意,吹得人眼睛發酸。
小張趕緊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裏的濕意逼回去。
老陳也別過頭,看著遠處的夕陽。
橘紅色的光漫過樓頂,給這城市鍍上了層虛假的溫暖。
他們知道,像林宇這樣的臥底還有很多。
他們的名字被鎖在保密檔案裡,他們的家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響起的電話。
他們是無名的英雄,連犧牲,都可能是悄無聲息的。
“走吧,換班。”老陳發動車子,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小張應著。
車子駛離小區時,老陳在心裏默默唸著:一定要平安啊,孩子。
不為別的,就為樓裡那個等你回家的老爺子,為他教案本裡那朵早就枯了的花。
夜色漸漸漫上來,將這城市溫柔地包裹。
隻有路燈知道,有多少扇窗戶裡,還亮著等待的光。
分局辦公樓的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蘇婉第三次抬手敲楊震辦公室的門時,指節都有些發紅。
門內傳來錢多多帶著點含糊的回應:“進。”
她推開門,就看見錢多多正踮著腳往檔案櫃頂層塞卷宗,圓臉上沾著點灰,像隻忙碌的小鬆鼠。
“楊局還沒回來?”蘇婉的聲音裏帶著點失望。
錢多多回過頭,揉了揉發酸的胳膊,“蘇科長,楊局出去執行公務了,真不是躲您。”
他扒著門框往外瞅了瞅,壓低聲音,“聽說……是挺大的案子,連六組的人都全調走了。”
蘇婉挑眉,“看來比錄視訊重要?”
她這次來,是想請楊震再錄一期“警界先鋒”專題。
上次視訊播出後,觀眾都在問那個“永遠皺著眉卻總能抓到賊”的楊警官,什麼時候再出鏡。
“那肯定啊。”錢多多梗著脖子,像在維護什麼寶貝,“楊局說了,破案比上電視重要。
再說了,真要躲您,我能在這兒嗎?”
蘇婉被他逗笑了,拿起攝像機包:“行吧,等他回來你跟他說一聲,我改天問他要時間。
你幫我轉達一句話,我已經放下了!”
錢多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我會的!”
走到門口時,蘇婉回頭看了眼楊震的辦公桌——檔案碼得整整齊齊,桌角的仙人球開了朵小黃花,透著股說不出的認真勁兒。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錢多多立刻垮下臉,對著空氣嘟囔,“楊局也真是的,出去抓賊都不帶我,就知道讓我看門。”
他踢了踢腳邊的垃圾桶,卻又趕緊蹲下去撿剛才碰掉的筆,“算了算了,整理檔案也是大功一件……”
而此時的省廳頂樓,趙烈正站在窗前,手裏捏著份臥底名單,指腹在“林宇(漁夫)”二個字上反覆摩挲。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桌上的電話響了又響,都是各部門彙報工作的,他接了一個又一個。
腦子裏反覆轉著楊震淩晨彙報的話,禁毒大隊長有問題!
“砰!”趙烈一拳砸在桌麵上,骨瓷茶杯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五年,整整五年,那些在毒窩裏摸爬滾打的臥底,經歷過多少生死一線,才能活下來!
可現在,漁夫失聯,還有多少名字可能變成烈士證上的鉛字?
趙烈捏著名單的手在抖,指節泛白——如果真是因為內部出了蛀蟲,讓這些臥底,白白送命,他這個廳長,還有什麼臉麵對他們的家人?
“趙廳!”秘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點急,“楊局到了,在樓下等您。”
趙烈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手背的茶漬,“讓他上來。”
楊震走進辦公室時,正撞見趙烈在揉眉心,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趙廳。”他將卷宗放在桌上,“江波的供詞,還有緝毒隊那邊的初步排查結果。”
趙烈沒看檔案,指著對麵的椅子,“坐。
說說,你覺得江波的話可信嗎?”
“七成可信。”楊震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他招認時,提到響尾蛇的家人會崩潰。
提到小金母親的病情會低頭——這些細節做不了假。
但臥底的事,不能賭那三成。”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烈拿起筆,在名單上圈出“漁夫”以外的名字,“通知所有未暴露的臥底,立刻啟動緊急撤離方案。”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鉛,“漁夫那邊,加派人手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震點頭,“已經讓六組去緝毒隊清餘孽,順便協調撤離路線。”
“好。”趙烈放下筆,看著楊震眼底的紅血絲,忽然笑了,“你小子,跟當年在六組時一樣,總能在最亂的時候找到線頭。”
楊震摸了摸鼻子,“趙廳教得好。”
“少來這套。”趙烈擺擺手,卻掩不住眼裏的欣賞,“815大案時,我就知道你是塊好料。
現在看來,沒看錯人。”
他站起身,走到楊震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行難乾,誘惑多,陷阱多,能一直盯著案子、忘了自己的,不多。”
楊震的喉結動了動,“穿這身警服,不就該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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