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塊冰，猝不及防地砸在楊震心上。
他看著季潔，她的語氣平淡，卻比任何指責都有力量。
是啊，“磐石”還等著救援，另一個臥底，可能已經……
他現在自亂陣腳，算什麼？
“我知道了。”他拿起筷子，指尖的顫抖慢慢平復下來，“謝謝你，領導，咱們出去吃。”
季潔在他對麵坐下，拿起自己那碗，舀了一勺慢慢吹涼。
就聽見季潔開口，“不用。
粥糊了也是糧食，多少人在外麵執行任務，啃乾麵包喝涼水都是奢侈，咱們沒資格浪費。”
她的話像麵鏡子，照出他的失態。
楊震低下頭，舀了口粥，糊味還在舌尖打轉，心裏卻泛起股酸澀的暖意。
這就是季潔，把“責任”二字的分量，看的極重，哪怕在最瑣碎的日常裡。
早餐吃得很安靜，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楊震把自己碗裏的糊塊挑出來，堆在桌角，忽然覺得這場景像極了他們處理過的無數個案子。
再棘手的局麵，也得一點點剝離雜質，才能看清真相。
吃完飯後，楊震起身想去收拾碗筷，季潔卻按住他的手，“坐著吧，我來。”
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無奈的笑，“我怕你心不在焉，把碗都摔了。
趕緊去換衣服，一會兒我送你去分局，你這樣開車，我不放心。”
楊震的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季潔這是在給他台階，也是在無聲地支撐他。
“好，謝謝領導。”他站起身，腳步比剛才穩了許多。
等季潔從廚房出來，楊震已經換好了警服。
筆挺的藏藍色襯得他肩背更寬，隻是眉宇間那股沉鬱還沒完全散去。
他坐在沙發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復盤案情。
季潔回房換了身灰色西裝，拎著包出來時，看他這副樣子，悄悄鬆了口氣——至少眼神裡的慌亂沒了，又變回那個能扛事的楊震，“走吧。”
兩人並肩下樓，晨光透過樓道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季潔開車很穩，握著方向盤的手平穩有力，不像楊震平時那樣喜歡偶爾加速超車。
到了分局門口，季潔把車停在路邊，楊震像往常那樣打趣，“記得想我。”
楊震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眼神鄭重，“季潔，我去上班了。”
“嗯。”季潔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有事……注意安全。”
楊震推開車門，腳步沉沉地往分局裏走。
門口值班的警員笑著打招呼，“楊局，今天又是季警官送您來的？”
楊震隻是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連平時那點痞氣都斂得乾乾淨淨。
警員愣了愣，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跟旁邊的同事嘀咕，“怎麼回事啊？這臉色……跟季警官吵架了？”
“不像啊，昨天還看見楊局在食堂發照片……”
議論聲飄進車裏，季潔卻沒在意。
她看著楊震的身影消失在分局大門後，才緩緩發動車子。
她知道，楊震今天要麵對的，絕不止辦公室裡的卷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刀光劍影。
車往六組的方向開，晨光灑在引擎蓋上，亮得有些晃眼。
季潔開啟收音機，裏麵正播放著早間新聞。
主持人平緩的聲音裡，她彷彿聽見了無數個像楊震一樣的人，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默默扛起屬於自己的那份重量。
她握緊方向盤，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六組這邊她守好，讓楊震能毫無顧忌地去處理別的事。
他們從來都是這樣，你往前沖，我守後路，不必多言，卻彼此篤定。
宣傳科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蘇婉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指尖劃過鍵盤時，螢幕上的進度條剛走完最後一格。
早上八點整，她按下了“釋出”鍵，將昨晚熬夜剪輯好的視訊推上了市局官網首頁。
視訊裡，楊震穿著一身挺括的警服，坐在宣傳科的演播室裡，沒有平時的痞氣，眼神裡全是刑偵人的認真。
他沒念稿子，就像在案發現場跟同事分析案情那樣，把常見的電信詐騙手段拆解得明明白白，“騙子最喜歡說‘你涉嫌洗錢’‘
你家人出事了’，記住，真警察辦案會帶證件上門，不會在電話裡讓你轉錢……”
蘇婉端起桌邊的咖啡，剛喝了一口，辦公室的座機就響了——是技術科的同事，語氣裏帶著點興奮，“蘇科，你們傳的楊局反詐視訊爆了！
伺服器都快撐不住了，留言刷得飛快！”
她點開後台評論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螢幕。
“楊警官說得太實在了！我媽上週差點被‘冒充客服退款’的騙了，多虧看了這視訊！”
“看他眼底的紅血絲，肯定又是熬了幾個通宵吧？刑警是真不容易，向你們致敬！”
“想起去年抓小偷時，民警追了三條街，最後摔在花壇裡還死死攥著人不放……
這纔是我們該追的星！”
蘇婉的指尖頓在螢幕上，心裏有點複雜。
楊震對著鏡頭講了整整一個小時，從電信詐騙講到各種騙局，連每個案例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像在複述自己辦過的案子。
評論還在瘋漲，有人曬出自己被詐騙後報警，刑警隊連夜追回損失的經歷；
有人說自己的父親也是警察，常年見不到人，看了視訊忽然懂了父親的難處；
還有個學生留言：“楊警官說‘保護你們是我們的責任’，我以後也要考警校，跟你們一起保護大家！”
“蘇科，你看這條！”旁邊的實習生舉著手機跑過來，螢幕上是條被頂到熱評的留言，“‘以前總覺得警察破案是應該的，看了視訊才知道。
他們也是普通人，會累會疼，卻總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拚命。’——這話說得真好！”
蘇婉看著那條留言，忽然想起昨天楊震離開時的背影。
他穿著警服，步履匆匆。
她一直覺得楊震身上有種生人勿近的銳利。
此刻才明白，那銳利背後，是對這份職業沉甸甸的擔當。
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局長辦公室，“小蘇，楊震那個視訊做得好！
老百姓需要這樣的聲音，讓他們知道，咱們警察就在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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