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在旁邊刷著訂票軟體,忽然說:“訂到了,下午三點的高鐵。”
“好。”孟佳轉頭看他,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回去請你吃餃子,豬肉大蔥餡的。”
王勇笑了,露出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成,我等著。”
計程車穿過鬆花江大橋,遠處的太陽島被雪覆蓋著,像幅水墨畫。
孟佳知道,他們離京市越來越近,離真相,也越來越近了。
分局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混著煙味在空氣裡盤旋。
長條會議桌擦得鋥亮,倒映著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
張局坐在主位,指尖在省廳發的紅標頭檔案上敲著,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都看看吧,省廳要求下季度落實‘警隊作風建設深化方案’。
重點提了‘執法透明化’和‘隊伍保障’,今天主要討論這兩塊。”
檔案被傳閱著,紙張翻動的聲響裡,楊震指尖在“隊伍保障”那欄停住了。
“透明化?”主管治安的李局長先開了口,眉頭擰成個疙瘩,“咱們刑警隊的案子,多少帶點保密性質,真要公開,萬一打草驚蛇怎麼辦?”
“李局說的是實際問題。”張局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杯壁上“為人民服務”的字磨得發淺,“但省廳的意思很明確,得讓老百姓知道警察不是光坐在辦公室裡喝茶,得讓他們看見咱們幹了什麼。”
楊震忽然敲了敲桌子,“我覺得能搞。
但得分層次——兇殺案的現場勘查、毒販的抓捕細節得保密。
可像社羣反詐宣傳、走失老人的找回過程,這些完全可以半公開。”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裏的光比燈管還亮,“咱們總說‘警民一家親’,可老百姓連警察每天在忙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親?
上次治安大隊,抓了個連環盜竊犯,蹲點蹲了半個月,最後老百姓隻看見咱們把人押出來,還以為是碰巧撞上的。”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裏,幾個科隊長開始交頭接耳。
刑偵大隊的老王率先開口,“楊局說的是。
前陣子我轄區有戶人家丟了狗,打110催了三回,說我們不作為。
可那會兒隊裏正追個砍人的逃犯,哪有精力?
要是能讓他們看見咱們出警記錄儀裡的畫麵,不至於罵咱們是吃乾飯的。”
“那保密紀律呢?”李副局長追問,“萬一公開的內容裡混進線索,被嫌疑人鑽了空子怎麼辦?”
“建個審核組。”楊震乾脆地說,“所有要公開的內容,經辦案民警、法製科、分管副局長三層審核,該打碼的打碼,該隱去的隱去。
就像拆彈,總得先知道哪些線能碰,哪些不能碰。”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而且這不是單向輸出,得搞互動。
下個月不是有‘警營開放日’?
讓老百姓進刑警隊看看咱們的案卷櫃(空的)、訓練器材,讓他們摸摸真槍(卸了子彈的),知道咱們手裏的傢夥是用來保護他們的,不是擺設。”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張局忽然笑了,“有點意思。
楊震你這腦子,果然還帶著一線的,那股子衝勁。”
話題轉到“隊伍保障”時,空氣忽然凝重起來。
張局的手指在檔案上停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上個月沈萬山那案子,你們都知道,有人給我送了威脅信。”
他喉結滾了滾,“我這還算輕的,禁毒隊小王的孩子,上學路上被人摸了下臉,就一句‘叔叔給你糖吃’,嚇得那孩子現在見了陌生人就哭。
還有,楊震去紀委送材料,他們明知楊震的身份,還敢公然襲警,這是何等張狂,他們是在挑釁。
我們都清楚沈萬山死了,可案子沒完!”
這話像塊冰扔進滾油裡,炸得滿室沉默。
老王狠狠掐滅煙頭,“我手裏那起詐騙案,主犯就是抓住了被害人女兒在美國留學的把柄,逼著人家翻供。
咱們乾刑警的,自己流血不怕,就怕家裏人被人拿刀子指著。”
“所以我草擬了個方案。”楊震從公文包裡抽出幾頁紙,分發下去,“第一,給一線刑警家屬建‘安全檔案’,分級保護。
像張局這種直接被威脅的,安排便衣定點值守;
暫時沒風險的,定期推送防騷擾指南,跟社羣片警聯動,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預警。”
“第二,建‘緊急庇護所’。”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震得窗玻璃嗡嗡響,“一旦家屬受威脅,立刻轉移到安全屋,所有開銷局裏承擔。
房子我都看好了,就在市郊那個廢棄的培訓中心,改改就能用,有監控有圍欄,比家裏安全十倍!”
“第三,心理乾預。”他指著方案上的加粗字型,“不光咱們辦案子會有心理陰影,家屬被威脅後更需要疏導。
我聯絡了市三院的心理科,他們願意派專家過來,免費諮詢。”
李副局長皺著眉,“這得多少錢?分局經費本來就緊張……”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楊震猛地站起來,警服的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咱們天天跟嫌疑人玩命,圖什麼?
不就圖老百姓能睡個安穩覺?
可要是連自己家人都護不住,咱們穿著這身警服,腰桿挺得直嗎?”
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像砸在地上的鋼釘,“我在六組時,老鄭跟我說過一句話——‘刑警的家屬,都是隱形的戰士’。
她們在家等訊息時,心比咱們抓逃犯時跳得還快;
她們對著孩子說‘爸爸去抓壞人了’時,比咱們麵對槍口時還需要勇氣!”
“這次省廳的檔案裡寫‘無後顧之憂,方能衝鋒陷陣’,說得太對了!”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咱們得讓兄弟們知道,他們往前沖的時候,背後有分局挺著,有這身警服罩著,家裏人絕對安全!
這樣他們才能放開手腳,把那些雜碎往死裡揍!”
“說得好!”
張局“啪”地拍了下桌子,搪瓷缸裡的茶水濺出來,“我同意!
經費的事,我去跟市局要,不給就去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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