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樂犧牲以後,田蕊辭職去了國外,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清晨,沒跟任何人告別,隻在他辦公桌上留了張字條,“楊哥,我去看看不一樣的天。”
就在他以為要結束通話時,聽筒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接著是呼吸聲,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半晌,才響起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帶著點不確定:“楊哥?”
楊震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語氣還是慣常的沉穩,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在外邊晃蕩夠了?倦鳥該歸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過了好一會兒,田蕊才低聲問:“我還能回得去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點漂泊的疲憊,像迷路的孩子。
“怎麼不能?”楊震的指尖敲了敲桌麵,“六組的門,永遠為你敞著。
但前提是,你得先放下。”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寶樂的事,不是你的錯。
咱們乾刑警的,誰沒遇到過坎?
跨過去,才能往前看。”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久。
楊震沒催,隻是靜靜等著。
他知道田蕊心裏的結——當年那個案子,寶樂的犧牲像根刺,他的重傷,被刺殺的不止季潔,還有田蕊,紮了她這麼多年。
“楊哥。”田蕊的聲音忽然軟了些,“你……找我有事?”
“我跟你季姐在一起了。”楊震說得直接,像在彙報案情,卻難掩語氣裡的暖意,“我打算跟她求婚。”
聽筒裡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接著是田蕊壓抑的哽咽,“真的?你們總算在一起了,可六組的規矩……”
楊震笑了笑,“你季姐家裏的情況,你知道!
她不愛聲張,但我想給她個像樣的儀式。
你是她看著長大的妹妹,也是六組最親的人,我想讓你……以孃家人的身份,回來見證。
規矩還在,隻是我們換了一種方式在一起?”
聽筒裡的呼吸聲頓了頓,田蕊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楊哥,你……還在做警察嗎?”
楊震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枝頭的新葉在風裏輕輕晃。
“在做。”他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的磨損處,“不過調去分局了,不在六組一線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漫出點釋然的暖意:“這樣也好,我跟你季姐在一塊兒,就沒那些規矩絆著了。”
“楊哥……”田蕊的聲音忽然低了,帶著點哽咽,“你對季姐的心,真是……夠赤誠的。”
她太清楚季潔對一線的執唸了,那是刻在骨子裏的熱愛,就像當年的楊震,提起查案眼睛都發亮。
“季姐肯定捨不得離開六組,可一線也是你的夢想啊。
我真沒想到,你會為了她……”
“夢想和命,哪個重?”楊震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刑警是我的職責,是刻在骨子裏的使命,這點到死都變不了。
可季潔是我的命。”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當年跟老鄭提交調離申請的那天,老鄭拍著他的肩膀說“想好了?”,
他點頭說“想好了,隻要能跟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去哪都行”。
“規矩擺在那兒,同事不能談戀愛,那我就換條路走。”
他的聲音沉了些,帶著點對過往的悵然,“其實就算沒815大案,我沒傷,也打算走了。
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那場突如其來的槍戰,那聲震耳欲聾的槍響,讓他們硬生生錯過了三年。
那時,他在醫院盯著天花板數日子,她在婚姻裡熬成了沉默的影子,多荒唐。
“田蕊。”楊震的語氣忽然軟了,像兄長對妹妹的叮囑,“不是所有人都有運氣,回頭的時候,還有人在原地等。
我跟你季姐錯過了三年,夠疼了。”
他想起丁箭那天在出任務前在電話裡的嘆息,說“田蕊這丫頭,躲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有些話不必說透,六組的人都懂。
“你是季潔放在心尖上的妹妹,也是我的。”
他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都帶著懇切,“聽哥一句勸,別讓愛你的人,等成了遺憾。
有些傷,一旦刻深了,這輩子都磨不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楊震以為訊號斷了,才聽見田蕊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了,楊哥。”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謝謝你……開導我。”
“傻丫頭。”楊震笑了,眼角的細紋裡盛著陽光,“回來吧,回來咱們一起吃頓六組的團圓飯,我請客。”
楊震剛才的“孃家人”三個字像塊石頭,砸在田蕊心上。
她想起剛到六組時,季潔總把自己的盒飯分給她一半。
審訊室裡教她怎麼突破嫌疑人防線,出任務時把最安全的位置讓給她。
那些日子,比親人還親。
田蕊的聲音發顫,“六組,已物是人非……”
“人是換了些,但情分沒斷。”楊震的聲音沉了沉,“丁箭也在等你。”
那個名字一出,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頓住。
楊震能想像田蕊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攥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當年丁箭也對田蕊有意,可惜礙於規矩不敢表白!
“楊哥……”田蕊的聲音帶著點閃躲,“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楊震打斷她,語氣卻依舊溫和,“過去的都過去了。
回來吧,看看老夥計,看看六組新的樣子。
求婚的日子定了,我告訴你,你得來。”
這次,田蕊沒再猶豫。
幾秒鐘後,傳來她帶著哭腔卻很堅定的聲音:“好,我回去。
你定了時間告訴我,一定到。”
“我們都在等你。”楊震加重了“我們”兩個字,像在傳遞一個承諾。
“嗯。”田蕊應著,匆匆說了句,“我先掛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楊震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指尖在“田蕊”的名字上摩挲了兩下。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葉隙落在卷宗上,暖融融的。
他知道,田蕊會回來的,就像知道丁箭一直在等她回來一樣。
六組的人,不管走多遠,心總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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