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硯低著頭,不敢接話。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基建科的王科長來彙報專案進度,剛說了兩句,就被高立偉劈頭蓋臉罵了回去,“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看你也別幹了!”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聽筒撞在機座上發出巨響。
楚硯的心跳得厲害——他聽見了,剛才王科長說的專案,正是沈萬山沒做完的那個。
高立偉這是怕了,怕有人順著專案查到他頭上。
財政局裏的流言像野草似的瘋長。
有人說楊震來那天,在檔案室跟高局吵了一架;
有人說尹科長被帶走時,嘴裏喊著“高立偉害我”;
還有人偷偷議論,說楚秘書最近總往紀委那邊打電話。
這些話像潮水,一遍遍拍打著楚硯心裏那道本就鬆動的堤壩。
他看著高立偉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冒出個念頭:或許,該為自己找條後路了。
“高局,您找我。”楚硯的聲音放得很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資料夾邊緣。
高立偉緩緩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渾濁,沒了往日的精明,隻剩下揮之不去的戾氣。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麵上胡亂敲著,發出雜亂的聲響:“最近除了工作,少跟我碰麵。”
楚硯垂下眼,恭順地應著:“是。”
“還有。”高立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怕被人聽見似的,“別再做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事。
楊震那隻狼崽子,鼻子比警犬還靈。”
楚硯心裏冷笑——這話輪得到你來說?但臉上卻堆著愈發恭順的笑:“您放心,我明白分寸。”
他甚至刻意讓語氣裏帶了點後怕,“昨天楊震那番話,確實嚇得我夠嗆。”
高立偉的臉色稍緩,指節在桌麵上頓了頓,“你給我盯著六組。”
他的眼神陰鷙,像淬了毒的冰錐,“楊震敢當眾跟我叫板,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他算。”
楚硯抬眼,恰到好處地露出點猶豫:“可是高局,咱們在警局的眼線前陣子都被清了……”
他故意停頓了下,看著高立偉的臉色沉下去,才繼續說,“現在想重新打點,得花錢,而且這風口浪尖的,萬一被楊震察覺……”
高立偉猛地拍向桌子,隨即又像被針紮似的縮回手——他忘了自己昨天砸傷了指關節,此刻正泛著青紫。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戾氣漸漸被理智壓下去,“你說得對……現在動,等於把脖子往他刀上送。”
楚硯看著他從暴怒到頹喪,像看一場拙劣的獨角戲。
這個曾經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說“財政局我說了算”的男人,如今竟被楊震幾句話攪亂了方寸。
“算了。”高立偉揮了揮手,聲音裡透著股力不從心的疲憊,“這事先放放。
你回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出岔子。”
“好的,高局。”楚硯躬身退出去,關門前最後看了一眼。
高立偉正扯著自己的領帶,手指用力得發白,像要把那根深藍色的絲綢從脖子上生生拽下來。
辦公室裡,高立偉終於把領帶扯鬆了些,卻覺得窒息感更重了。
那領帶像條蛇,勒得他喘不過氣,又像楊震的手,死死掐在他的喉嚨上。
“楊震……”他對著空蕩的辦公室呢喃,聲音嘶啞,“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卻照不進這辦公室裡的陰暗角落。
高立偉知道,自己和楊震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口角,而是你死我活的較量。
隻是他沒料到,這場較量的主動權,竟然不知不覺間,落到了那個看似弔兒郎當的刑警手裏。
楚硯悄悄退出去,關門前瞥見垃圾桶裡那堆灰燼——連高立偉自己都不信那些虛無的保佑了。
楚硯摸了摸臉上的創可貼,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帶著點秋天的涼意。
楚硯望著樓下進進出出的人群,忽然想起老家母親寄來的那箱蘋果,昨天剛收到,還放在辦公室櫃子裏。
或許,該給母親回個電話了。
他想。
順便,問問家裏的麥子收了沒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顆種子,在心裏迅速紮下根。
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腳步比來時穩了些。
權力的旋渦他卷得夠久了,是時候找個岸,靠一靠了。
走廊裡,楚硯快步走著,指尖冰涼。
高立偉的失態,楊震的步步緊逼,像兩把鉗子,夾得他喘不過氣。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U盤——那裏麵存著他偷偷備份的幾筆賬目。
原本隻是想留條後路,現在看來,或許早晚都能用上。
六組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帶著股油條和豆漿的香氣。
鄭一民拎著兩大袋早餐進來,膠袋勒得他指節發白,額角還沁著層薄汗,“都別忙了,先墊墊肚子。”
孟佳第一個湊過來,掀開膠袋一看,裏麵不僅有豆漿油條,還有肉包、茶葉蛋,甚至給不愛吃甜的王勇備了鹹口的豆腐腦,“謝謝鄭支!”
她眼睛一亮,麻利地分起早餐,“還是鄭支心疼人,知道咱們熬了一宿。”
李少成搓著手湊過來,看著琳琅滿目的早餐,憨憨地笑,“鄭支,這……是不是隨便吃?”
他昨天審到後半夜,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就怕這早餐有什麼“規矩”。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頓時笑成一片。
王勇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就你心眼多,鄭支還能剋扣你口飯?”
鄭一民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隨便吃,管夠。
我訂的,不是楊震那小子買單,沒那麼多彎彎繞,大家都一樣。”
李少成這才放了心,撿了個肉包和茶葉蛋,找了個空位坐下,吃得滿嘴流油。
孟佳邊喝豆漿邊翻著卷宗,時不時跟王勇討論兩句證據鏈的細節,辦公室裡很快就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低聲的交談,驅散了徹夜未眠的疲憊。
吃完早餐,離上班還有十五分鐘。
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起垃圾,膠袋窸窣作響。
李少成擦了擦嘴,忽然撓撓頭,“季姐怎麼還沒來?”
王勇正站在窗邊活動筋骨,聞言往樓下瞥了一眼,“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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