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拉開審訊室的門,走廊裡的冷空氣湧進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鄭一民正靠在牆上抽煙,煙蒂在指尖明滅,看見陶非出來,把煙摁在旁邊的垃圾桶裡。
“不順利?”他問,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卻很平靜。
陶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透著股無力感:“油鹽不進。
就認自己跟沈萬山勾結,其他的一概不提。”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勁,“沈萬山死了,這孫子是打定主意死無對證。”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王勇正對著電腦整理證據,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孟佳在給受害者打電話核實資訊,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說不出的沉悶。
誰都沒說話,但空氣裡那股憋屈勁兒,濃得化不開。
沈萬山的賬本上,還有十幾個名字沒畫勾,財政局的高立偉、楚硯,甚至還有幾個沒露過麵的“大人物”。
明知道他們不幹凈,卻抓不到實錘。
這場全網直播的行動看著風光,抓了三十多個涉案人員,可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暗處。
鄭一民走到辦公室中央,看著這幫耷拉著腦袋的弟兄,突然拍了下桌子。
“都耷拉著腦袋幹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水裏,“覺得憋屈?覺得窩火?”
沒人應聲,但眼神都抬了起來,帶著點迷茫,又有點不甘。
“我告訴你們,當刑警的,誰沒受過這委屈?”
鄭一民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陶非身上,“當年我剛進隊,抓一個盜竊團夥。
主犯明明就在眼前,愣是因為少個指紋證據,眼睜睜看著他取保候審。
那時候我比你們還憋屈,躲在廁所裡一拳砸在牆上,手骨裂了都沒感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那些沒畫勾的名字上重重圈了個圈,“這些人現在是藏得深。
可你們別忘了,他們手上沾著髒東西,就像鞋底沾了泥,走得再遠,也總有痕跡。”
“尹科長不說?沒關係。”
鄭一民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女兒在重點高中讀書,他老婆在國企上班,他敢把這攤子事全扛了,就得掂量掂量家裏人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咱們不用逼他,盯著就行,總有一天他自己會扛不住。”
他指著白板上的“高立偉”三個字:“財政局那筆賬,咱們現在沒證據,可楊震在他心裏埋下的那根刺,遲早會發芽。
這種人,走得越遠,越容易自己絆倒自己。”
“咱們是刑警,不是神仙。”鄭一民的聲音突然軟了些,卻帶著股沉甸甸的力量,“抓不到所有壞人,不丟人。
丟人的是明知有壞人,卻因為憋屈就泄了氣,就忘了自己穿這身警服是為了什麼。”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矇矇亮,第一縷陽光正刺破雲層,照在對麵居民樓的陽台上,有老人已經起來澆花了。
“你們看樓下那些老百姓。”
他指著窗外,“他們昨天看直播時,在螢幕上刷‘警察加油’,不是因為咱們抓了多少人,是因為他們信咱們。
信咱們就算這次抓不完,下次還會接著查;
信咱們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放掉一個壞人。”
“這纔是刑警該有的樣子!”鄭一民猛地轉身,眼神亮得驚人,“咬著牙也要往前沖,摔了跟頭就爬起來再追!
隻要咱們還站在這兒,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就永遠別想抬頭!”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王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鄭支說得對!
大不了咱們跟他們耗著!我就不信盯不出證據!”
“我這還有幾份受害者的筆錄沒核實完,說不定能找出新線索。”孟佳也抬起頭,眼裏的迷茫散了,隻剩下清亮的光。
陶非捏了捏拳頭,紅血絲密佈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火,“我再去審審尹科長,不逼他說別的,就跟他聊聊他女兒班主任的電話。
聽說那老師最看重學生家長的品行。”
鄭一民看著重新活過來的這幫弟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場仗還長,但隻要這股子勁兒還在,就總有打贏的那天。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亮,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肩章上,泛著耀眼的光。
那光裡,有憋屈,有不甘,更有股子打不倒、磨不滅的韌勁兒。
那是屬於重案六組的,屬於刑警的,最硬的骨頭。
六組辦公室的熒光燈在淩晨四點顯得格外刺眼,牆上的掛鐘指標沉重地跳過“4”,發出哢嗒一聲悶響。
鄭一民看著辦公桌上堆疊如山的卷宗,指節在眉心按了按,聲音裏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都熬了一宿,去休息室躺會兒。
再過三個小時就得接茬乾,養足精神,才能把藏在暗處的揪出來。”
最後幾個字像火星,扔進六組這片剛有些沉寂的空氣裡,瞬間燃了起來。
陶非正用冷水抹臉,聞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亮得很,“鄭支放心,隻要還有一個漏網的,咱們就查到底。”
王勇從印表機旁直起身,揉著發酸的腰:“我去眯半小時,醒了繼續審尹科長,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孟佳把整理好的證據袋按編號排好,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受害者的筆錄,還有兩份沒核完,休息會兒就弄。”
眾人陸續往休息室走,腳步雖沉,卻透著股不肯鬆勁的韌勁兒。
鄭一民剛要轉身回辦公室,陶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鄭支,我有話跟你說。”
辦公室裡很快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裡瀰漫著速溶咖啡和煙蒂混合的味道。
陶非往窗外看了眼,天邊還泛著墨藍,低聲道:“現有案子差不多要結了,沈耀東怎麼辦?總關在滯留室也不是辦法。”
鄭一民的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滯留室,門緊閉著,看不見裏麵的動靜,“明天我跟楊震合計合計,給你準話。”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先關著,看好他。”
“明白。”陶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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