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偉沒接話,抬眼看向楚硯,“你再聯絡一下孫局,讓他想辦法,把沈萬山留下的東西全處理乾淨。
那些代號,雖說沒直接寫人名,但六組的能耐,你不是不知道,查出來隻是早晚的事。
這燙手山芋,必須扔出去。”
“明白!我這就去辦!”楚硯點頭哈腰地應著,轉身時皮鞋的聲響都輕快了幾分。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隻剩下高立偉一人。
他重新拿起筆,卻怎麼也寫不下去,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陰鷙得像要滴出水來。
楊震……他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指尖用力到發白。
這小子確實是塊硬骨頭,可再硬的骨頭,也有能敲碎的法子。
誰讓你不識時務,非要往這渾水裏蹚呢?
他冷笑一聲,終於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分局張局的辦公室裡,空氣像被冰鎮過,帶著股沉鬱的涼意。
日光燈管懸在天花板中央,嗡嗡的低鳴裡,張局指間的鋼筆在檔案上懸了許久,始終沒落下。
沈萬山死了,但那本記著黑賬的筆記本、那些用代號標註的名字,像幽靈似的在他腦子裏盤旋。
紀委那邊到底定沒定調?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涼透的茶水,苦澀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心口。
強迫自己沉下心,他翻開桌上的日常卷宗,剛在一份出警記錄上籤下名字,敲門聲就響了。
“請進。”
蔣濤推門進來,反手帶上門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鄭重。
他手裏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麵“內部傳閱”四個紅字印得格外醒目,像枚印章蓋在沉甸甸的心事上。
“張局。”他把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一角,語氣是標準的公務腔,“紀委剛發的規範刑警紀律檔案,書記讓我給你送過來。”
張局接過檔案袋,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邊,點了點頭,“辛苦蔣主任跑一趟,坐下喝杯茶?”
“不了,還有別的事。”蔣濤擺擺手,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確認門窗都關嚴了,才壓低聲音,吐出四個字:“書記說,抓。”
張局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鬆,後背的襯衫瞬間塌下去一塊。
懸了兩天的心落了一半,卻又被新的疑慮揪緊:“怎麼抓?這些人身處不同職務,要是一窩蜂動手,保準驚動了背後沒露麵的人。”
蔣濤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攤在桌上,“兩位書記合計過了,‘分鍋灶’抓。
時副市長,掃黃組以涉黃名義動手;
傅老闆,經偵隊查他偷稅漏稅;
治安科那幾個,紀委直接帶走談話……
每個人的罪名都跟沈萬山的案子撇乾淨,讓他們摸不清咱們的根兒。”
他指尖點了點紙條上的地址,“人抓了之後,統一關在這兒,臨時關押點,上麵批了。
兩位書記的意思是,讓楊震牽頭,六組負責審訊,協調各部門行動——他熟案情,手底下人也頂用。”
張局看著那地址,眉頭漸漸舒展:“這法子穩妥。”
但他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從抽屜裡拿出支錄音檔案,放在桌上,“不過有個情況得彙報——經偵的副局長孫景峰,確定涉案了。”
蔣濤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瞳孔縮了縮,“老孫?他也……”
孫景峰跟他共事過三年,平時話不多,總捧著個搪瓷杯研究案卷,怎麼看也不像會趟這渾水的人。
“錄音為證。”張局推過錄音檔案,語氣凝重,“不止他,刑警隊後勤部老王也有問題。
這次動手,這兩人要不要一起算上?”
蔣濤捏著紙條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張局,眼神裡沒了剛才的鬆弛:“抓。
理由你們自己找,各部門都會配合。”
有了這句話,張局徹底鬆了氣,點頭道:“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找楊震了。”蔣濤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跟他透個底就行,免得碰麵多了引人注意。”
張局送他到門口,看著蔣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回自己辦公室,徑直往楊震的辦公室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透著不容錯辯的決心。
到了門口,他抬手叩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叩叩叩”。
楊震握著鋼筆的手頓在檔案上方,筆尖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墨。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慣有的節奏,他頭也沒抬,清聲道:“請進。”
門軸轉動,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張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反手輕輕帶上門,“哢嗒”一聲輕響,像給這辦公室籠上了層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網。
楊震立刻擱下筆起身,筆帽扣得乾脆利落:“張局。”
他聲音裏帶著剛處理完檔案的沉穩,眼神卻已銳利如鷹,捕捉著張局臉上每一絲細微的神情。
張局沒往辦公桌那邊去,徑直走向靠牆的沙發,坐下時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楊震緊隨其後,在他身旁的單人沙發坐下,膝蓋併攏,雙手自然放在膝頭。
這是他聽部署時的習慣,專註得像隨時要撲向獵物的獵豹。
“剛剛蔣主任來過了。”張局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上麵的意思是,抓。”
楊震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磕了磕,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他沒接話,靜待下文——在警隊待久了,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聽全了指令再開口纔是最穩妥的。
張局看著他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你小子,倒真沉得住氣。”
楊震這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帶著點六組人特有的銳利:“既然上邊定了調,必然是盤算了周全的方案,我聽著就是。”
他從不急著表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精準切入,這是他在無數次追兇中練出的本事。
“書記的意思是‘分灶抓’。”
張局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由你牽頭,協調各部門——記住,他們被抓的由頭,必須跟沈萬山案撇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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