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參謀癱坐在椅子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缸很快堆滿了煙蒂,散落的火星在昏暗裏明明滅滅。
他想起剛進部隊時的誓言,想起肩章上的星徽,再看看現在的自己,像隻被蛛網纏住的蒼蠅,越掙紮陷得越深。
“哢噠。”煙盒空了。
他捏著空盒子,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影子。
孫參謀盯著那些影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活在陰影裡,見不得光。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小李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參謀,朱司令讓您過去一趟,說是有緊急會議。”
孫參謀的心臟驟然停跳了半秒。
朱旭光找他?是為了趙天成的事嗎?還是……
他猛地站起身,腿肚子一軟,差點摔倒。
扶著桌子站穩時,他看著滿桌的煙蒂,突然生出一種荒誕的恐懼——自己這十幾年的步步高昇,原來不過是在為今天的垮台鋪路。
“知道了。”他啞著嗓子應道,伸手理了理皺巴巴的軍裝。
鏡子裏的人,眼底佈滿血絲,嘴角掛著煙漬,哪還有半點參謀的樣子。
走出辦公室時,晚風灌進領口,帶著刺骨的涼。
孫參謀縮了縮脖子,望著遠處朱司令辦公室的燈光,第一次覺得,那光芒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終究還是得走過去,不管前麵是懸崖還是坦途——有些債,躲不過去。
趙家別墅的客廳裡,落地鐘的擺錘敲了十一下,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裏盪開。
趙明川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光可鑒人的黑檀木茶幾,指節泛白。
茶幾上的水晶杯裡,紅酒晃出細密的漣漪,卻始終沒人碰。
“趙董。”秘書站在一旁,聲音壓得很低,“孫參謀那邊還是沒動靜,現在怎麼辦?”
趙明川抬眼,眼底的紅血絲在水晶燈下格外清晰。
他從下午就坐在這兒等訊息,煙缸裡的煙蒂堆成了小山,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紅酒混合的沉鬱氣息。
“再等。”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擦過鋼板,“孫胖子不敢不管,這件事情,他那條命還攥在我手裏。”
秘書沒再說話,躬身退到角落。
別墅外,山海關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遠處港口的燈塔,每隔幾秒送來一束慘白的光,掃過趙明川緊繃的側臉。
他想起趙天成小時候,總愛跟在他身後喊“爸”,那時這孩子還沒染上後來的囂張氣,會把偷偷藏的糖塞給他吃。
如今倒好,仗著家裏的勢力在外頭闖禍,這次竟栽進了狼牙的手裏。
“百年基業……”趙明川低聲自語,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趙家在山海關盤了百年,從爺爺那輩的碼頭貨運,到父親手裏的地產,再到他鋪開的物流網,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過來的?
販毒隻是其中一條線,暗地裏的碼頭、倉庫、地下錢莊,牽一髮就能動全身。
孫參謀這條線斷了,還有別的參謀、王幹事,總有能說上話的人。
落地鍾又敲了一下,十二點了。
趙明川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紅酒的酸澀漫過舌尖,卻壓不住心頭的躁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開一條縫,夜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味灌進來,吹得他鬢角的白髮顫了顫。
樓下的保鏢換了崗,黑色的轎車像蟄伏的獸,車燈偶爾掃過花園裏的冬青叢。
他想起剛才秘書彙報的細節——抓人的是狼牙小隊,帶隊的是關鵬山,那是朱旭光的心腹,出了名的油鹽不進。
“搶人……”趙明川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當年他爺爺為了搶碼頭,帶著弟兄們拿著鋼管跟另一夥人拚了三天三夜,最後躺在醫院裏笑看對手沉屍海底。
他趙家的人,從來不是等著被拿捏的。
如果孫參謀指望不上,那就動用“暗線”。
碼頭那幫兄弟手裏的傢夥,可比警局的配槍還硬;倉庫裡藏的那批“貨”,足以讓某些人閉一隻眼。
實在不行,就讓地下錢莊停了那幾個頭頭的資金鏈,看他們還能不能穩坐釣魚台。
他轉身回了書房,開啟加密抽屜,裏麵放著一疊泛黃的照片,最上麵是他和趙天成的合影。
趙明川指尖拂過照片上兒子的臉,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海。
“天亮之前,給你找好出路。”他對著照片低語,隨即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幫我查個人,狼牙小隊的關鵬山……對,越詳細越好,尤其是他的軟肋。”
掛了電話,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窗外的燈塔依舊閃爍,彷彿在給他計數。
趙明川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貼著杯壁旋轉,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心思。
百年趙家,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他兒子,他保定了。
夜色更深,別墅裡的燈逐一熄滅,隻有書房的光還亮著,像一隻在黑暗中緊盯獵物的眼。
軍區會議室的熒光燈冷白刺眼,朱旭光坐在主位,軍綠色的常服筆挺,肩章上的星徽在光線下泛著沉光。
長條會議桌兩旁,軍官們陸續落座,軍靴敲擊地麵的聲音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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